暴雨如注。
雨滴砸在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里没有曹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那种恒温恒湿的精致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贺青坐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。
她的风衣还在滴水。
水渍在她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小水洼。
面前是一张缺了角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重组协议》草案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洗不掉的污渍。
这是最后一版。
也是曹廷曾经试图销毁,却失败的那一版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贺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平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赵董。
那个在屏幕上显示为“监护人”的人。
那个默许违规操作,以换取政治资源的董事会主席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赵董。
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许多。
头发有些凌乱,领口的衬衫被汗水浸透,贴在皮肤上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曹氏集团的Logo。
那是股权转让书。
赵董走到桌前。
他没有坐下。
而是将那份股权转让书重重地拍在《重组协议》草案旁边。
两个文件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边是即将崩塌的真相。
一边是精心设计的退路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赵董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。
又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后手。
“监管介入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赵董说。
“但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贺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赵董。
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什么礼物?”
赵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他拉开旁边的另一把椅子。
坐下。
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。
也是一种讨好的姿态。
“只要你在这份股权转让书上签字。”
赵董指着那份文件。
“放弃对曹廷的所有追究。”
“放弃作为审计师对这笔三千万虚假贸易流水的调查权。”
“我会承担所有债务。”
“我会成为曹廷的替罪羊。”
“这样,曹氏集团能保住控制权。”
“你的离婚冷静期也能顺利结束。”
“你拿到你想要的自由。”
“我也能保住我的政治前途。”
这是一笔交易。
用贺青的沉默,换赵董的安全。
用曹廷的体面,换赵董的解脱。
贺青的目光落在股权转让书上。
纸张洁白。
字迹清晰。
每一个条款都经过律师团队的精心打磨。
无懈可击。
除了核心内容。
那就是让贺青闭嘴。
让她忘记那些数字。
忘记那些被转移的资产。
忘记曹廷长期的精神控制。
忘记自己作为一个独立审计师的尊严。
贺青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股权转让书的纸面。
冰凉。
滑腻。
像是在触摸一条毒蛇的皮肤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贺青问。
赵董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试图恢复往日的圆滑世故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知道底细的人。”
赵董说。
“因为只有你能证明,这一切都是曹廷的个人行为。”
“与我无关。”
“与董事会无关。”
“与你……无关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仿佛在施舍。
贺青收回手。
她没有碰那份股权转让书。
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《重组协议》草案。
纸张上的墨迹已经干涸。
但那些晕染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。
像是一道道伤疤。
记录着这个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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