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某种密集的鼓点,将会议室与外界彻底隔绝。空气潮湿而闷热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。
贺青没有看曹廷。她将那份被揉皱的《重组协议》草案重新抚平,指尖划过纸张边缘粗糙的毛刺。纸张很薄,却承载着三千万虚假流水的重量。
“顾总建议的专项审计,需要时间。”赵董打破了沉默。他转着手中的茶杯,目光在曹廷和贺青之间游移,“曹总,如果资金流向没有问题,审计只是走个过场。如果是为了安抚这位……前夫人,我们可以加一个附件说明。”
曹廷松开紧握钢笔的手,指节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节奏。“赵董说得对。林曼,把合规报告拿出来。让各位看看,每一笔钱是怎么出去的,又是怎么回来的。”
林曼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。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到桌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所有流程完全符合集团规定。”林曼的声音尖锐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,“这三千万是支付给新加坡子公司‘凯悦贸易’的预付款。合同、发票、物流单据齐全。这是标准的跨境贸易流程,没有任何违规之处。”
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请看这里。”林曼指着回单上的日期,“六月十五日,款项汇出。六月二十日,对方开具了形式发票。七月一日,我们收到了确认收货的电邮。整个过程闭环完整,税务申报也已提交。贺小姐,如果你非要说是欺诈,请先证明这笔交易不存在。”
她的眼神挑衅地看向贺青,仿佛在说:你看,这就是专业。你那个只会查账的前妻,能翻出什么浪花?
曹廷靠在椅背上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他恢复了往日的傲慢:“听到了吗?证据确凿。贺青,你的录音只能证明我说过那些话,但不能证明我做了违法的事。商业谈判中的承诺,有时候只是为了稳住局面。这和财务造假是两码事。”
贺青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回单。
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流下,扭曲了窗外的城市灯光。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,照在林曼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上。
贺青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回单右下角的一个数字。
“六月十五日。”贺青说。
“对,六月十五日。”林曼不耐烦地回应,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有问题。”贺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问题在于,六月十五日是星期六。”
林曼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周六下午两点,银行对公业务窗口通常只处理紧急挂失或特殊审批业务。”贺青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“正常的跨境汇款,尤其是涉及三千万的大额预付,需要经过内部多级审批,并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内由授权签字人操作。周六非工作时间的批量支付指令,需要董事会特别授权,并留下书面批示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赵董:“赵董,请问六月十五日下午两点,是否有董事会特别授权的书面批示?如果有,请出示。如果没有,那么这笔款项是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,通过系统漏洞或后台操作强行汇出的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