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塔倒塌的瞬间,并没有发出预想中那种清脆悦耳的碎裂声。
相反,是一声沉闷的、类似骨骼断裂的声响。
金茂丽思卡尔顿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下,浑浊的酒液顺着层层叠叠的玻璃杯壁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。
温景行僵在原地,领带歪斜,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,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试图维持新郎的体面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只剩下一种被剥光了衣服般的羞耻和恐慌。
庞若兰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。
她没有看温景行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台下那些原本正举着酒杯、满脸堆笑的名流们。
就在刚才,大屏幕上投射出的第三组数据——那是温氏集团过去三年与一家名为“离岸天堂”的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明细。
那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,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切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。
几位身穿高定西装的投资人,在屏幕亮起后的第十秒,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杯。
他们没有惊呼,没有指责,甚至没有互相交换眼神。
他们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然后转身,快步走向出口。
动作整齐划一,仿佛排练过无数次。
庞若兰听懂了那沉默背后的含义。
那不是愤怒,是止损。
在资本的逻辑里,道德是廉价的,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。
当风险暴露的那一刻,所谓的“朋友”和“盟友”,比翻书还要快。
他们离场,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,而是因为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。
这种无声的背叛,比任何谩骂都更让温景行绝望。
赵秘书缩在角落的沙发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作为温景行的贴身秘书,他是这笔账目最直接的经手人之一。
现在,船要沉了,他必须找到一块浮木,哪怕那块浮木会刺穿他的心脏。
庞若兰迈开步子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给这场闹剧倒计时。
她穿过狼藉的过道,径直走向主桌。
那里坐着苏曼妮。
这位准新娘此刻正紧紧抓着温景行的手臂,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皮肉。
她的妆容已经花了,眼线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哭肿了眼的猫。
“若兰……”苏曼妮抬起头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景行他只是……他只是太累了。”
庞若兰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累?”
庞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苏小姐,温氏集团的现金流在过去六个月里出现了百分之四十的缺口。为了填补这个缺口,温总挪用了一亿两千万公款,通过虚假贸易合同洗出境外。”
她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尽职调查报告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很薄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这不是累,这是犯罪。”
苏曼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当然知道有问题。
那个男人每次深夜打电话时,语气里的焦躁和贪婪,她不是瞎子。
但她选择了装睡。
因为温家的财富,是她这种出身普通的女孩,用尽半生努力也无法企及的高度。
只要不看,问题就不存在。
只要不查,谎言就是真相。
可现在,庞若兰把遮羞布扯了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苏曼妮突然尖叫起来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猛地推开温景行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庞若兰,是你逼我的!是你一直不肯放过我们!你离婚的时候就要走一切,现在还要毁掉我的生活吗?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回头,指指点点。
cameras 的闪光灯此起彼伏,像是一群嗜血的秃鹫。
温景行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。
他一把拉起苏曼妮,眼神阴鸷地盯着庞若兰。
“庞若兰,你别太过分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这里是海市,不是你的审计事务所!你以为凭几张破纸,就能扳倒我?”
他环顾四周,试图从那些尚存的人眼中寻找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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