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老旧出租屋破碎的窗玻璃上，发出类似骨节错位的脆响。
武清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霉味扑面而来。
像陈年的尸体腐烂在潮湿的泥土里。
房间只有十平米。
一张掉漆的木板床。
一个漏水的塑料桶。
以及角落里，一台屏幕碎裂的黑色智能手机。
这是赵叔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。
也是他“自杀”前，唯一没有销毁证据的地方。
武清戴上乳胶手套。
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冷的机身。
屏幕亮起。
密码锁界面显示着三次错误尝试后的锁定倒计时。
她不需要破解。
她知道赵叔的习惯。
他的生日。
也是谭家老宅拆迁那天，他拿到第一笔遣散费的日子。
输入。
解锁成功。
界面跳转到微信主页。
置顶聊天框：【谭家至尊VIP群】。
武清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，停顿了一秒。
随后，她点开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旁边的文件传输助手。
那里存着一段音频文件。
文件名：《终局》。
发送时间：昨晚23:45。
距离赵叔被发现倒在浴缸里的时间，相差十分钟。
武清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背景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沉重而规律。
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接着，是一个苍老、颤抖，却异常清晰的声音。
「振华……你太急了。」
「这笔钱不能走私人账户……那是洗钱……」
「你爸知道……你爸早就知道了……」
「VAM协议……对赌失败……他们要拿我顶罪……」
「我把证据留给了小武……她是审计师……只有她能看懂……」
声音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和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武清面无表情地按下暂停键。
录音结束。
房间里只剩下雨声。
和空调外机沉闷的轰鸣。
她拿起手机，快速截图。
保存。
加密。
上传至云端备份。
动作流畅，如同执行一次标准的审计程序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悲伤。
只有数据的确证。
谭振华以为他在操控一切。
他以为赵叔的死，是一场完美的意外。
或者，一场可以被定性为“抑郁自杀”的个人悲剧。
但他错了。
赵叔留下的不是遗书。
是起诉书。
指控对象：谭振华。
共犯嫌疑：谭父。
武清站起身。
将手机装进证物袋。
转身离开。
铁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隔绝了霉味。
也隔绝了最后的温情。
***
半小时后。
谭家老宅。
餐厅。
长桌尽头，谭振华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。
高定西装剪裁得体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拇指摩挲着折叠屏的边缘。
眼神中透着一种即将掌控全局的愉悦。
家族群里，气氛热烈。
林婉发了一张精致的订婚宴策划图。
配文：【为了我们的未来，振华辛苦筹备了三个月，请各位长辈指正。】
谭父坐在主位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。
偶尔咳嗽两声。
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：【嗯，不错，就是颜色太艳了，低调些好。】
谭振华回复了一个恭敬的表情包。
【父亲教训的是，一切以家族声誉为重。】
就在这时。
谭振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群消息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
图片清晰度高得可怕。
是一份PDF文件的首页预览。
标题：《关于谭氏集团境外资金流向的专项审计报告（初稿）》。
附件中包含一段音频波形图。
以及一张转账记录截图。
收款方：开曼群岛某离岸公司。
金额：五千万美元。
日期：三天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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