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谭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。
武清站在二楼洗手间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。
她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声掩盖了走廊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
谭振华来了。
他手里攥着那部折叠屏手机，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屏幕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是他在焦虑时的本能动作。
武清关掉水龙头。
用纸巾擦干双手。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就像她在审计现场核对每一笔账目一样。
门被推开。
谭振华走进来，反手锁上门。
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涌进来。
「你躲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谭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试图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，但尾音微微发颤。
武清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他。
看着他西装领口微乱的褶皱。
看着他眼底青黑的阴影。
「整理仪容。」
武清说。
语气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谭振华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洗手台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手指颤抖着梳理了一下头发。
「清儿，今晚的事……」
他顿了顿。
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。
「是误会。爸那边，我会处理好。」
武清转过身。
面对着他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、那个冷漠的自己。
「处理什么？」
武清问。
「处理林婉？还是处理那些转出去的三千万？」
谭振华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「我意思很简单。」
武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审计报告。
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。
纸张洁白，上面的红色感叹号格外刺眼。
那是谭振华在家族群里撤回消息失败的界面。
也是这一章的核心物件：家庭群聊记录。
它从第一章的喜帖链接，变成第二章的立案截图，再变成第三章的撤回失败，第四章的退群列表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这张具体的、无法抵赖的电子证据。
「你在家族群里发的转账备注。」
武清将纸片递过去。
「‘给婉儿的生日礼物’。金额：500万。」
谭振华伸手去接。
手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没有接那张纸。
而是死死盯着武清的眼睛。
「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？」
他压低声音。
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厉。
「武清，你别忘了，谭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。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捅出去，不仅你身败名裂，连你父亲留下的那点名声也保不住。」
武清面无表情。
「所以，你需要我闭嘴。」
「对。」
谭振华松了一口气。
他以为抓住了她的软肋。
他凑近一步。
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更浓了。
「只要你今天不闹，这笔钱算我借你的。等公司度过难关，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。至于林婉……」
他嗤笑一声。
「不过是个玩物。玩腻了，自然会打发走。」
武清后退半步。
拉开距离。
「你错了。」
她说。
「这不是借款。这是挪用公款。而且，根据《刑法》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，隐匿、故意销毁会计凭证、会计账簿、财务会计报告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」
谭振华愣了一下。
随即怒极反笑。
「你还真把自己当警察了？这里是谭家。法律管不到这里。」
「法律管不到谭家。」
武清轻声说。
「但审计局管得到。」
她抬起手腕。
看了一眼时间。
雨声似乎小了一些。
但空气更加凝重。
「谭振华，你以为你在瞒天过海。其实你只是在加速毁灭。」
谭振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你……你知道多少？」
武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份待审计的报表。
每一个异常的数据，都在等待解释。
谭振华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这种恐慌不是来自武清的威胁。
而是来自一种未知的、失控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