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疯狂拍打着郊外废弃仓库的落地窗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屋内逼仄的空间。
曹晚秋醒来时,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那枚芯片还在里面。
硬壳边缘已经磨破了胃黏膜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刺痛和血腥味。
她靠在冰冷的铁椅上,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红的血痕。
面前坐着一个男人。
陈伯。
褚家老管家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即使在这种荒凉之地,也保持着褚家人特有的体面与疏离。
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水温恰好入口。
「醒了?」
陈伯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过去三十年里,他处理那些“意外”时一样平静。
曹晚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伯的眼睛。
那是审计师的本能。
在发现异常数据时,先看对方的瞳孔反应。
陈伯的眼神很稳。
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只要曹晚秋开口问关于芯片的事,或者表现出任何痛苦以外的焦虑,他就会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通知清理组。
然后,这里就会多出一具尸体。
「喝口水吧。」
陈伯将水杯递过来,语气恭敬却冰冷,「这是老爷的意思。让你清醒一点,想想怎么把东西吐出来。」
曹晚秋接过水杯。
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,她感觉到陈伯袖口下肌肉的微绷。
他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她的安危。
而是因为那枚芯片。
如果芯片真的在她肚子里,一旦破裂或移动,可能会引发穿孔。
那样会留下痕迹。
而褚明远最讨厌痕迹。
曹晚秋端起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温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。
但她没有吞咽。
而是含在嘴里,任由那股温热刺激着敏感的味蕾。
「陈伯,」她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「你今年五十八岁,对吧?」
陈伯愣了一下。
这不在他的剧本里。
「老爷说,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」
曹晚秋继续说道,目光落在陈伯左手无名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,是年轻时操作旧式点钞机时被刀片划伤留下的。
「但我知道,你记得很清楚。」
「包括三年前,婆婆信托基金里的三笔海外汇款。」
陈伯端着水杯的手,微微颤了一下。
水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」
陈伯放下杯子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「我只知道,如果你不把东西交出来,今晚之后,你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」
曹晚秋笑了。
笑容惨淡,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冷静。
「你不懂。」
「我说的不是信托基金本身。」
「我说的是,2023年度税务自查报告里,第42页的那行数字。」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陈伯的脸色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那不是愤怒。
而是恐惧。
极度的恐惧。
因为那行数字,是一个只有褚家核心成员,以及负责整理原始账目的老会计才知道的错误。
一个被刻意隐藏的错误。
「你……」陈伯的声音有些发抖,「你怎么可能知道?」
曹晚秋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陈伯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「小数点后两位。0.07。」
「婆婆的信托基金,每年固定向开曼群岛的‘蓝海资本’支付管理费。金额是500万美元。」
「但在2023年的自查报告中,这笔费用被记录为500万零7美元。」
「多出来的这7美元,不是误差。」
「是标记。」
「是赵天成故意留下的漏洞,用来证明这笔钱并不是管理费,而是洗钱通道的第一环。」
陈伯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手猛地伸向口袋,似乎想掏出什么。
但曹晚秋的动作更快。
她突然起身,手中的水杯泼了出去。
不是泼向陈伯的脸。
而是泼向他的西装胸口。
「啊!」
陈伯惊呼一声,下意识后退。
昂贵的定制西装瞬间湿透,深色的水渍在白色衬衫上迅速晕染开来。
「你疯了!」
陈伯怒吼,伸手去擦拭胸口的污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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