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,混合着程远刻意提高音量炫耀新欢时,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脆响。
江城的深秋夜风被厚重的隔音墙挡在外面,包厢内恒温二十四度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松露与金钱发酵的味道。程氏集团上市前的最后一次内部庆功宴,高朋满座。
苏青站在包厢门口,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室外微凉的湿气。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犹豫,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。
保镖刚要伸手阻拦,却被程远抬手制止。他坐在主位上,姿态放松,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傲慢。
“既然来了,就坐吧。”程远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压迫感,“毕竟,你也曾是这里的女主人。”
林婉坐在他身侧,手指轻轻搭在程远的手臂上,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弧度:“程总,这位是……怎么没听你提过,还有这么一位‘旧人’要来见证我们程氏的高光时刻?”
苏青没有看林婉,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程远面前的桌面上。那里放着一份即将签署的对赌协议草案,以及一支正在把玩的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在纸面上悬停,墨水尚未干透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我是来收东西的。”苏青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离婚协议书里的附件三,关于程氏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交割证明,你还没给我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随即,几声低低的嗤笑响起。
林婉笑得花枝乱颤,打断道:“苏小姐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现在可是程氏集团的庆功宴。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,拿出去丢人现眼,不如早点忘了自己是个离异女人,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程远轻笑一声,转动着手中的万宝龙钢笔,笔杆上的珐琅彩绘在灯光下流转:“苏青,离开我之后,你的脑子也随着存款一起缩水了吗?你以为凭你那点审计师的常识,就能在这座城市立足?你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,还想跟我谈条件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所有在场投资人的脸上,也在苏青耳边回荡。
他们都在看笑话。一个被抛弃的女人,试图用过去的身份索取残羹冷炙。
苏青面无表情地走上前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。她无视了保镖再次伸出的手,直接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,重重拍在程远面前的文件上。
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体面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。”苏青看着程远,反问,“程总,这份流水单上的‘咨询费’支出,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注册于昨日的新公司。请问,这家公司昨天之前存在吗?”
程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向那份复印件,瞳孔微微收缩。那是他精心伪造的虚假交易凭证,原本应该锁在保险柜里,只有他和财务总监赵刚知道细节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程远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苏青淡淡地说,“重要的是,如果我把这份材料发给证监会和几家主要投资人,你觉得程氏明天的股价,会跌多少?”
林婉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:“你威胁我们?苏青,你疯了吗?这是商业机密!你要是敢泄露,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!”
“混不下去?”苏青终于转头看了林婉一眼,眼神冰冷如刀,“林董事,如果你父亲知道,他引以为傲的女儿,连程氏真正的账目漏洞在哪里都不知道,只会在这里撒泼打滚,他会作何感想?”
林婉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确实不懂业务,所有的决策皆听命于其父,此刻被戳中软肋,脸色煞白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怒火。他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,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苏青,你太天真了。”程远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赢?在这座城市,规则是我定的。只要你交出原件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苏青打断他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“你会让我身败名裂?还是会让程氏集团因为财务造假而退市?程远,你比我更清楚后果。你是想带着资产全身而退,还是想背着罪名进去?”
程远的手颤抖了一下,一滴墨水从笔尖渗出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,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留在苏青身上。
是陆廷深。江城另一大财阀的掌权人,也是程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他无视了程远阴沉的脸色,径直走到苏青面前,将一份文件递给她。
“苏律师,这是你要的境外资金流向追踪报告。”陆廷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另外,程氏集团涉嫌洗钱的消息,已经同步发送给了经侦大队。我想,你应该不需要再等了。”
苏青接过文件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重量。
这不是空话。她早就布局好了这一步。
程远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陆廷深,你在做什么?这是程氏的内部事务!”
“内部事务?”陆廷深冷笑一声,看向程远,“如果是内部事务,为什么需要动用离岸账户进行非法资金转移?程总,你的游戏结束了。”
程远瘫坐在椅子上,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掉落在地,滚出一段距离,最终停在苏青脚边。
笔帽上的双M标志完好无损,但笔尖已经有些弯曲。
苏青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,没有去捡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待着风暴的中心彻底爆发。
赵刚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不敢看任何人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林婉瘫软在地,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苏青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决绝而孤独。
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她口袋里,那张复印件的背面,藏着一个更惊人的秘密——那个签名的日期,比程远声称的转账时间,早了整整三天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