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陆家嘴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雷声轰鸣,盖过了顾廷深轻蔑的笑声。
姜晚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。
这里离主位最远,光线也最暗。
四周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她,有审视,有嘲讽,也有幸灾乐祸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廷深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被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。
笔尖朝下,指着屏幕上的《第三季度财报终稿》。
那是他手中的武器。
也是今天要将姜晚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刑具。
“姜小姐,”顾廷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,“董事会已经表决完毕。”
“你涉嫌违规操作,严重损害公司利益。”
“根据公司章程,我们将剥夺你在公司的所有职务,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敲进姜晚的耳膜。
姜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鲜红的赤字报表上。
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流淌。
那是伪造的真相。
也是顾廷深精心编织的网。
林律师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与姜晚对视。
他知道那份文件里藏着什么。
也知道姜晚手里有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,只要顾廷深还在掌控局面,他就必须扮演好忠犬的角色。
哪怕心里发虚,脸上也要维持着尖锐的防御性。
“姜晚,签字吧。”
林律师开口了,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碎裂,“这是最好的结果。否则,等待你的将是牢狱之灾。”
姜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一潭死水。
“顾总,”她开口了,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,“你确定这份财报,是真实的吗?”
顾廷深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得有些僵硬。
“姜晚,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在做这种无谓的挣扎?”
他走到姜晚面前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姜晚。
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压迫感,扑面而来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的眼神轻蔑,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在这个城市,我顾廷深说你是错的,你就是错的。”
“现在,把离婚协议签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扔在姜晚面前。
笔滚了两圈,停在姜晚手边。
那是昨天被扔进垃圾桶的那支笔。
不,不是同一支。
这支笔更冷,更硬,更像是一种施舍。
姜晚看着那支笔。
脑海中闪过母亲去世前的那个下午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母亲握着她的手,手指冰凉。
“别低头,皇冠会掉。”
姜晚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拿起那支笔。
顾廷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以为她会屈服。
以为她会像过去三年那样,隐忍,退让,最后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然而,姜晚并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。
她将笔放下。
然后,按下了手中遥控器的那个红色按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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