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,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。
邹廷渊坐在长桌尽头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领带夹在冷光灯下闪着寒光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,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。
“关听澜。”
他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你刚才展示的《离岸账户审计底稿》,确实很有冲击力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其他董事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但你要知道,商业世界的真相,往往比PPT上呈现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那份被撕碎的协议残片,轻轻抚平。
“这份底稿,存在严重的逻辑断层。”
“第四十二页到第五十页,关键的资金流向数据缺失。”
“如果没有原始凭证支撑,这些推论,在法律上站不住脚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。
他在制造混乱。
他在试图用程序的瑕疵,来掩盖实质的罪行。
赵董眉头微皱,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。
他看向关听澜,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如果证据链真的断裂,作为独立董事的他,必须重新评估风险。
林秘书站在邹廷渊身后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死死攥着文件夹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邹廷渊说的“缺失”,不是意外。
而是人为的销毁。
关听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在投影幕布前,背光而立。
身影显得有些单薄,却像一柄出鞘的刀,锋利而冷静。
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张残缺的图表上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墨迹未干,像是有人慌乱中试图抹去什么。
“邹总说得很对。”
关听澜的声音很轻,语速均匀,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
“数据确实缺失了。”
她转过身,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笔尖在指尖转动了一圈,然后稳稳地落在桌面上。
“但是,缺失的原因,你知道吗?”
邹廷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原因很简单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眼神轻蔑。
“因为原始底稿,在昨晚的火灾中,损毁严重。”
“消防队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,核心账本无法修复。”
“关听澜,你拿着复印件和推测,就想定我的罪?”
“这太天真了。”
他身后的林秘书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颤抖着低下头。
邹廷渊以为他赢了。
他以为只要咬死“原件丢失”这一点,就能让所有指控变成空中楼阁。
这是他的惯用手段。
在危机时刻,通过毁灭证据,制造信息不对称。
让对手陷入自证清白的困境。
毕竟,在这个圈子里,谁掌握流程,谁就掌握真理。
“是吗?”
关听澜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。
“所以,你主张销毁现有的副本,以符合合规流程?”
她的反问句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对方的防御缝隙。
“原则上,是的。”
邹廷渊挺直腰板,恢复了CEO的威严。
“为了维护公司的声誉,避免不实信息进一步扩散,我建议立即封存所有非官方渠道流传的文件。”
他看向赵董。
“赵董,您说呢?”
赵董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在邹廷渊和关听澜之间游移。
他知道,一旦承认原件丢失,这就变成了罗生门。
而没有原件,邹廷渊就有机会洗白。
但他更清楚,邹廷渊现在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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