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陆家嘴霍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云层,震得落地窗微微发颤。
室内冷气开得很足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。
倒映着在场七张神色各异的脸。
贺廷深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袖扣是冰冷的铂金,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是惯有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姿态。
眼神里带着对旧物的轻视与傲慢。
仿佛眼前这些人,不过是棋盘上等待被清除的棋子。
“霍念心。”
贺廷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“既然离婚证已经领了,有些体面话,就不用再说了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董事会的时间很宝贵。我没兴趣听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。”
他说的是“疯女人”。
这三个字,是他精心挑选的武器。
旨在污名化她的指控,让所有人忽略那些触目惊心的财务漏洞。
他要确立自己在董事会中的绝对权威。
更要试探她是否还有翻盘的筹码。
如果她能闹,她就输了。
如果她不闹,那就说明她真的走投无路,只能求饶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他而言都是胜利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
陈伯庸坐在左侧第二位。
这位独立董事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习惯性地先看向贺廷深,确认对方的情绪稳定后,才敢微微调整坐姿。
他想保住自己的席位和分红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成为共犯。
林婉站在角落,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她是贺廷深安插在霍念心身边的眼线。
此刻,她低着头,细声细气地执行着清理指令,未直接参与这场博弈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门口。
霍念心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穿婚纱,也没有穿丧服。
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,头发随意挽起。
脸上没有泪痕。
也没有愤怒。
平静得可怕。
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。
她在贺廷深开口嘲讽前,将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计底稿拍在他面前。
因为今天是他们法律上正式离婚的日子。
也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走出这扇门,证据可能灭失。
代价将是她永远失去作为“霍太太”的最后一点温情余晖。
以及贺家势力反扑带来的人身安全风险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要揭露真相。
拿回尊严。
拿回部分资产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霍念心走到长桌尽头。
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看贺廷深。
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文件夹。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个尚未打开的物体。
那是一份《挪用公款审计底稿(最终版)》。
它不再躺在她的手包夹层。
不再轻敲桌面。
不再滑过半寸。
不再停在视线前方。
不再被手指按住一角。
也不再摊开在投影仪的光束下。
这一次,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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