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陆家嘴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拳头,在试图砸碎这层薄薄的玻璃屏障。
霍念心站在会议桌的主位旁。
她没有坐。
就像她此刻不再拥有这个位置一样。
她的目光落在贺廷深面前那张摊开的《挪用公款审计底稿(最终版)》上。
这是它出现的第六天。
也是它在物理意义上,彻底脱离掌控的第一天。
之前,它藏在她的包里,躲在指尖下,滑过桌面,停在贺廷深眼前,被他的手指按住一角。
而现在,它自由了。
完全暴露在投影仪惨白的光束下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。
贺廷深的呼吸声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、带着上位者从容的节奏。
而是破碎的。
急促的。
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,在漏气中艰难拉扯。
他盯着第一页。
那里有一张标注着“海外空壳公司”的转账记录。
金额:三千万。
时间:2024年10月15日,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签名处,是那个潦草而熟悉的字迹。
那是他自己的笔迹。
但他记得,那天晚上,他在澳门。
他在赌桌上输红了眼,连回酒店的时间都是助理安排的。
谁替他签的字?
还是说,这一切,都是精心策划的局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贺总。”
霍念心的声音响起来。
平静得没有起伏。
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。
“这笔款项,是从霍氏集团‘战略储备金’账户转出的。”
“收款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‘深蓝资本’。”
“而‘深蓝资本’的最终受益人,指向的是您私人持有的离岸信托。”
她没有看贺廷深。
她在看陈伯庸。
那位独立董事的脸色,比刚才更难看了。
陈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凌乱。
他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出来的。
他也知道,那份签字流程,是他当年为了讨好贺家老爷子,特意简化过的“绿色通道”。
当时他说:“只要贺董点头,流程可以走特批。”
现在,这个“特批”,成了钉死贺廷深的铁钉。
也成了悬在他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果贺廷深倒台,作为知情者和协助者,他能全身而退吗?
陈伯庸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说话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看向贺廷深。
眼神里带着试探,也带着恐惧。
他在等贺廷深给出一个解释。
或者,一个命令。
贺廷深终于动了。
他的右手猛地抬起,想要去抓那份文件。
动作粗鲁,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绝望。
“这是伪造的!”
他吼道。
声音嘶哑,失去了往日的优雅。
但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却僵住了。
因为霍念心已经提前一步,按住了文件的另一角。
她的手指纤细,白皙。
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
看起来柔弱无骨。
但实际上,稳如磐石。
“贺廷深。”
霍念心淡淡地开口。
“如果你现在销毁它,就是毁灭证据。”
“性质就从‘财务违规’,变成了‘刑事犯罪’。”
“你想清楚,哪个更划算?”
贺廷深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霍念心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爱慕,没有了尊重。
只有恨。
和深深的忌惮。
他没想到,这个女人竟然早就准备好了。
甚至算准了他会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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