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的老公寓没有电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,剩下的一盏接触不良,随着聂婉的脚步忽明忽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聂婉想起五年前,她刚嫁进邹家时,邹凯曾带她来过这里一次。
那是为了处理一桩“意外”。
如今再次踏入,是为了彻底终结那场意外。
老陈住在六楼。
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聂婉抬手敲门,指节叩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三下。
停顿两秒。
又三下。
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节奏,也是倒计时开始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老陈站在阴影里,身形佝偻了许多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汗的手帕。
看到聂婉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低下头,声音含糊不清:
“聂小姐……这么晚了。”
“老陈,坐吧。”
聂婉走进屋,目光扫过那张斑驳的餐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信封,封口未粘。
里面是那枚从别墅书房捡回的扳指。
黑金材质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老陈僵硬地坐下,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头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。
更知道,它背后藏着什么。
“邹总明天早上要开董事会。”
聂婉拉开对面的椅子,坐下。
她没有看老陈,而是盯着桌上的扳指。
指尖轻轻划过金属表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如果他在会上宣布重组计划,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就会公之于众。”
“到时候,不仅是股权,连邹家祖传的几处产业,都要被拍卖抵债。”
老陈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抬起头,眼神闪烁:
“聂小姐,老陈只是管家……不懂那些大道理。”
“您今天来,不是为了听我讲道理吧?”
聂婉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像羽毛落在积灰的地面上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这份文件此刻正躺在她的公文包里,作为最后一块拼图。
但在老陈眼里,它是催命符。
第一章时,邹凯拿着它威胁聂婉放弃核心资产;
第二章,聂婉将其复印件藏入夹层,埋下伏笔;
第三章,她在书房用隐形墨水标注异常条款,那是无声的警告;
第四章,她将标注后的页面替换进原件,完成偷天换日;
第五章,邹凯签字时未察觉页码错位,自以为掌控全局;
第六章,这份错位的协议成为审计立案的关键物证,将邹凯推入深渊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这份协议回到了原点——或者说,它正在改变持有者的命运。
聂婉将协议放在桌面上,压在扳指旁边。
纸张与金属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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