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季家老宅的书房位于主楼顶层，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，能听见窗外雨点砸在庭院景观树上的闷响。
汪念站在书房门外的阴影里。
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已经湿透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暖黄灯光上。
还有，那偶尔传来的、纸张翻动的脆响。
那是销毁证据的声音。
也是季廷深心虚的证明。
汪念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微信家族群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。
那是十分钟前，季廷深发出来的。
一张他在游艇甲板上与苏曼的合影。
照片经过精心修饰，阳光正好，笑容灿烂。
配文只有四个字：「岁月静好」。
底下跟着几十个家族成员的点赞和恭维。
「廷深真是好福气。」
「苏小姐气质真好。」
「季氏未来可期。」
每一条回复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曾经被蒙在鼓里的汪念脸上。
但现在，她不再愤怒。
愤怒是弱者的情绪。
她是审计师，是清算者。
她只需要事实。
以及，让事实说话的工具。
汪念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。
她点开那个名为「Q3_Audit_Draft_v1.pdf」的文件图标。
文件不大，只有两兆字节。
但里面装载的，是季廷深过去三年挪用的每一笔公款，是他填补海外赌债的每一条资金链，更是他试图将汪家股份洗空的完整证据链。
第一章，它在草稿箱沉睡。
第二章，它被加密发送给第三方律师。
第三章，它即将成为刺向季廷深心脏的利刃。
汪念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。
她没有立刻按下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季廷深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无法抵赖，无法掩盖，甚至无法呼吸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像是文件夹摔在地板上。
汪念瞳孔微缩。
她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。
沉重的皮鞋声，从书房深处走向门口。
季廷深来了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
或许是因为刚才林律师的电话提醒了他某些不该出现的细节。
又或许，是他作为掌权人的直觉，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汪念迅速后退半步，将自己完全隐入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吱呀——
书房门开了一条缝。
季廷深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昨晚那套定制西装，只是领带有些松散，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躁。
那双总是带着轻蔑和傲慢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个动作，以前代表他对婚姻的掌控和对妻子的轻视。
现在，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，暴露出他内心的慌乱。
他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汪念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阴鸷的脸。
他在查看什么？
是那份发给林律师的邮件回执？
还是他在尝试删除云端备份中的原始数据？
汪念屏住呼吸。
她看见季廷深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书桌的一角。
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。
那是汪念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汪家早年参与季氏初创时的入股凭证记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