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暴雨如注。
沈家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，雨幕将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。
萧砚坐在高定沙发上，手里捏着那部发出声音的手机。屏幕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像一层即将剥落的尸衣。
他看着沈清婉。
她穿着真丝睡袍，坐在对面的阴影里，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凉。
那条语音还在循环播放。
九秒。
AI合成的声音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完美质感，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：
「砚哥，今天降温，记得加衣。」
那是他的声音，模仿着三年前那个雨天，他在医院走廊里对她说过的话。
但背景音里，有细微的电流声，还有……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。
滴答。滴答。
节奏平稳，却像倒计时。
萧砚想看看那个永远按部就班的妻子，在面对不可控的技术意外时，会不会有一丝慌乱或在意。
他想测试她的容忍度。
他想撕开她冷漠的面具。
但他忘了，在这场博弈里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，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
「好听吗？」
沈清婉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，礼貌，却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她没有看手机，而是看着窗外。
「这是你昨晚发给家族群‘沈氏核心圈’的那条。」
萧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昨晚十一点。
他利用密钥权限，强行将这段AI合成的语音发送到了群里。
目的很简单。
制造违规。
制造暧昧。
制造混乱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，沈清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设备里，出现在他的私人领域。
他要打破《婚前协议》第4条第2款——“禁止使用任何非实时通讯手段进行情感试探或干扰”。
第一章，条款被违反。
第二章，条款被质疑。
第三章，截图扩散。
第四章，对峙冲突。
第五章，重新定义。
第六章，彻底无视。
而现在，是终局。
「你违反了协议。」萧砚说。
语调平稳，暗藏锋芒。
「我知道。」沈清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慌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淡漠。
「所以，你在测试我？」
萧砚冷笑一声。
「我在确认，你是否真的站在自己这边，还是仅仅在执行合同。」
他需要答案。
今晚是家族企业合并的关键谈判前夜。
他需要知道，这个女人在面对他的挑衅时，会做出什么反应。
是崩溃？
是反击？
还是像现在这样，静默如死水？
沈清婉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站起身，真丝睡袍摩擦过沙发扶手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萧砚面前，蹲下身。
视线与他齐平。
「萧砚，你累了吗？」
这一问，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萧砚紧绷的神经。
他愣住了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你累了吗？」
沈清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。
温度很低。
像触摸一块冰冷的玉石。
「从三年前开始，你就一直在演。」
「演一个深情的丈夫。」
「演一个失忆的受害者。」
「演一个想要挣脱枷锁的囚徒。」
萧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」
「我没有胡话。」
沈清婉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。
这部手机很旧，外壳磨损严重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新的音频响起。
不是AI合成的声音。
而是真实的、带着颤抖的人声。
「清婉，如果我忘了你，请别怪我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，我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，请帮我离开。」
「我爱你。但这爱，必须建立在遗忘的基础上。」
那是萧砚的声音。
但不是现在的他。
是三年前的他。
背景音里，没有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。
只有……呼吸机的低频噪音。
嘶——嘶——
微弱，沉重，像是某种生命正在被缓慢抽离。
萧砚感到一阵眩晕。
记忆深处的闸门，被这股声音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想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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