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裂帛声，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正午沉闷的空气。
戴厚站在高台之上，指尖夹着那张泛黄的补考申请表，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纸。随着他拇指轻轻一弹，纸屑如雪片般散落，飘向演武场中央那枚静静躺着的黑色玉简。
全场死寂。
数千双眼睛盯着那枚玉简，它通体漆黑，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符文，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。这就是外院执法堂颁发的“生死契”。一旦激活，便是不死不休。
叶尘站在台下，目光死死锁住那堆纸屑。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冷得像冰。他没有去捡那些碎片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那个身穿绯色长袍的男人。
戴厚眯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手指上那枚紫金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“叶尘，外院排名第九十七位，炼气三层。按规矩，考核不合格者，剥夺资源三月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，“但你试图用伪造的药方蒙混过关，性质恶劣。现在，你只有两个选择：跪下认错，或者……签下生死契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第九十七？呵，这种废物也配进前一百？”
“听说他昨天还在禁地边缘鬼混，难怪这么狂。”
“戴长老这是要立威啊，最后一天了，总得杀鸡儆猴。”
赵铁站在擂台守卫的位置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粗鲁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孙子运气真背，偏偏赶上戴长老心情不好。不过话说回来，那生死契可不是闹着玩的，输了的可是要丢命的。”
林婉站在人群后方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眼神在叶尘和戴厚之间游移。她想开口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她知道叶尘最近有些不对劲，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让她害怕。但她更怕自己卷入这场风暴，成为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，今天不是普通的考核。戴厚需要一场公开的处刑来填补他私下欠下的巨额债务，而他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品。如果他现在拒绝挑战，戴厚会立刻以“抗命”为由将他逐出宗门，甚至直接动用私刑。
活下去。必须活过今晚。
叶尘向前迈了一步。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规则第三条，”戴厚举起手中的玉简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生死契一旦签署，即刻生效。胜者全取败者所有财产，败者……神魂俱灭。此乃外院铁律，不可更改。”
叶尘抬起头，看着那枚黑色的玉简。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那是无数围观弟子畏惧的眼神，也是戴厚手中掌控生死的权力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申诉书——不，那不是申诉书，而是一张空白契约。他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笔迹凌厉，如同利刃出鞘。
“我签。”
两个字，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戴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变成了轻蔑的笑意。“明智的选择。你以为签了字就能翻盘？天真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来，将叶尘押向擂台中央。那里已经布置好了阵法，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流转，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猛兽。
叶尘被按在阵眼位置，胸口紧贴着地面。他能感觉到玉简传来的温度正在升高，那股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，像是在啃噬他的灵魂。
这就是代价。三年的寿元，作为启动契书的押金。
如果他输了，不仅寿元耗尽，连灵魂都会被这枚玉简吞噬。
“开始吧。”戴厚淡淡地说道，转身走回高台，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无聊的表演。
叶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在他的识海深处，一块半透明的古玉微微颤动。那是他在禁地捡到的东西，里面藏着部分上古禁忌术法的残篇。他一直瞒着所有人，包括林婉。
现在，是验证这块底牌的时候。
他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，按照古玉中记载的路径运行。虽然只是皮毛，但足以让他的感知变得敏锐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。
不是来自擂台，而是来自戴厚手中的那枚紫金扳指。
戴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他下意识地将手藏入袖中。叶尘捕捉到了这个细节，心中冷笑。原来，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，也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。
但这还不够。
叶尘睁开眼，看向擂台四周的榜单。那里悬挂着外院的最新排名，第九十七的名字旁，画着一个鲜红的叉。
只要赢了这一场，他的名字就会从榜单上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代号——“幸存者”。
但这还不是终点。
他要做的，不仅仅是生存。
叶尘抬起手，掌心对准了胸前的生死契。他没有注入灵力，而是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玉简之上。
黑色的玉简瞬间吸收了血液，原本暗淡的符文亮起了一道猩红的光芒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戴厚猛地站起身，脸色大变，“生死契严禁人为污染！你这是想破坏规则判定吗？”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赵铁瞪大了眼睛，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：“坏了！这混蛋居然敢玩阴的！”
林婉捂住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叶尘无视了戴厚的怒吼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枚玉简。猩红的光芒在玉简内部流转，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挣扎。
规则判定出现了延迟。
因为血液污染了纹路，契书需要重新校准对手的状态。这短暂的几秒钟，就是叶尘唯一的变数。
他利用这段时间，迅速观察着擂台的阵法结构。他发现，阵法的核心节点就在戴厚站立的高台下方。
如果能在那里制造一个缺口……
叶尘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。
“看来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。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此时，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演武场上，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戴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，冷哼一声：“装神弄鬼！就算你拖延时间，日落之前，你也休想走出这个擂台！”
他再次抬手，准备强行激活契书，终结这场闹剧。
然而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，叶尘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攻击戴厚，而是猛地撞向身旁的柱子。
“轰！”
柱子倒塌，扬起一片尘土。在混乱中，叶尘的身影消失在烟雾里。
“抓住他！”戴厚怒吼道。
但没人敢上前。因为所有人都看到，叶尘在撞击柱子的同时，悄悄将一滴血抹在了地上的某块石板上。
那块石板，正是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。
叶尘知道，正面硬拼必死无疑。但他也清楚，戴厚不敢在这里公然杀人灭口，否则执法堂的监察长老一定会介入。
他必须在日落前找到证据，证明戴厚陷害他的真相。
而那条密道，通向的地方，正好是戴厚秘密交易的地方。
叶尘在黑暗中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戴厚。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，只剩下恐惧和愤怒。
“我们走着瞧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戴厚的耳中。
戴厚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生死契，那枚玉简上的猩红光芒正在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稳定。
他知道，叶尘并没有逃跑。
他只是把战场，引向了另一个地方。
而在演武场的角落，一张被风吹起的补考申请表残片，轻轻落在了阴影之中。
在那片残片的背面，隐约可见几行小字，以及一处早已干涸的陈年血迹。
那血迹的颜色，与叶尘刚才喷出的鲜血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