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积灰的霉味，混着硫磺的刺鼻气息，正一点点往鼻腔里钻。
施青觉得喉咙有点痒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管深处蠕动，想出来透透气。
她没忍住，又打了个哈欠。
这一回，哈欠拉得很长。
长到连旁边跪着的阿蛮都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圣女……”阿蛮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，“您别吓奴婢……长老还在看着呢。”
施青没理她。
她只是微微仰起头，眯着眼，看向站在柴堆下方的任长老。
任长老手里的骨珠串得咯咯作响。
他那张原本庄严的脸，此刻扭曲得像张揉皱的纸。
刚才那一口哈欠，熄灭了所有的火。
但神权不容许失败。
更不容许这种近乎亵渎的慵懒。
“施青！”
任长老吼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冷硬。
那是他在教廷浸淫多年练就的威压。
通常，这声吼能让人膝盖发软，跪地求饶。
但施青只是眨了眨眼。
她的眼神涣散，像是还没睡醒。
“吵死了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。
语气里全是刚起床时的不耐烦。
任长老的脸色黑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又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模样。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堆名为‘净世’的柴火。
“火焰虽熄，但神意未绝。”
任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是在念诵经文。
“今日是血祭日。旱灾三年，民怨沸腾。唯有以圣女之躯，引动天火，方能平息神怒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死死锁住施青的眼睛。
“你既已受洗，便是神的容器。现在，我要重新点燃它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砸在律法的基石上。
王将军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卷宗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监刑官。
他的职责不是救人，而是确保仪式符合大雍律法。
只要流程没错，谁死在他眼里都一样。
“长老所言极是。”
王将军开口了。
声音冷冰冰的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《大雍律·祭祀篇》第七条：献祭仪式一旦开始，不得中断。违者，以谋逆论处。”
他看了一眼施青被绑在木桩上的手腕。
绳索勒进了肉里，渗出血丝。
但这不影响大局。
“施姑娘，请配合。”
王将军补充道。
他说的是“配合”。
而不是“牺牲”。
施青嗤笑了一声。
这一声轻笑，在寂静的祭天坛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歪了歪头，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“配合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调拖得长长的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任长老，你这火点得也太敷衍了吧？”
任长老眉头紧锁。
“放肆！这是神圣的净世之火！”
“神圣？”
施青挑了挑眉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虽然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，但指尖还是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知觉。
那种知觉很奇怪。
不像是在触碰木头，倒像是在触摸某种粘稠的液体。
“如果真是神圣之火，”
施青懒洋洋地说道，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。
“为什么我闻不到焦味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扎破了任长老精心维持的气球。
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眼中的狂热再次涌了上来。
“因为你的灵魂不够纯粹！”
任长老厉声道。
他猛地挥袖。
两名教徒上前，手中捧着油灯。
灯芯是用特殊的油脂浸泡过的，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他们将油泼在那堆枯木上。
黑色的油液顺着木纹渗入。
那些枯木看起来干燥无比。
但实际上，它们已经被浸泡了整整一个月。
这是为了制造一场盛大的爆炸。
也是为了让火焰看起来更加猛烈。
任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块火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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