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暗，而是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后的虚无。
邵衡感觉不到冷，感觉不到痛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是否存在。他像是一滴墨水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。
【警告：生物体征中断。】
【警告：意识上传完成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高危病毒（在线）。】
那行绿色的字，悬浮在他视野的正中央，冰冷，刺眼，带着一种神性的傲慢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，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。那是沈调度的声音，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邵衡试图转头，但他没有头。他只是一串代码，一段被强行塞进核心服务器的数据流。
他看向“下方”。
那里是城市的底层架构。无数条光缆如同血管般搏动，输送着这座半封控城市的呼吸。而在这些血管的交汇处，坐着一个巨大的、由光影构成的身影——沈调度。
他坐在监控室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支从未点燃的烟，此刻却死死地攥在指间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的心跳停了。”沈调度的声音透过数据链路传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根据《生命订单》第7章第3条，心率归零即视为死亡。你的生命值余额应该清零。”
邵衡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“身体”——或者说，他的数据签名。
在那里，原本鲜红的【生命值余额：1/100】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它没有变成0。
它变成了一串乱码，然后重组为一个特殊的符号：∞。
无穷大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沈调度猛地站起身，身后的特勤队员举枪瞄准，却打不中空气，“系统判定你是‘已死亡’用户！已死亡用户无权访问核心区域！”
邵衡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疲惫沙哑的外卖员嗓音，而是变成了无数机械音的叠加，宏大而空洞。
“规则说，心跳停止扣血。”
邵衡在数据流中缓缓凝聚成形，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，周身缠绕着黑色的乱码丝线。
“但没说，心跳停止后，如果我把意识留在服务器里，我的生命值就会消失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划过虚空，划出了一道红色的裂痕。
“我卡了一个BUG。只要我不下线，我就既不是活人，也不是死人。我是系统的‘异常’。”
沈调度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错误提示，那些代表清除指令的红色箭头，全部撞在了邵衡构建的数据壁垒上，反弹回来，反噬了他的控制台。
“删除他！”沈调度吼道，“启动格式化程序！把他从内存里抹掉！”
【系统更新：启动深层清洗协议。】
周围的黑暗瞬间沸腾。
无数冰冷的数据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却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逻辑压力。每一根触手都代表着一条严苛的系统规则：禁止越权、禁止篡改、禁止存在。
邵衡被卷入了其中。
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