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碰撞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炸开。
不是昂贵的骨瓷,而是那种印着‘员工专用’字样的廉价塑料餐盘。
庞远把它重重顿在主桌边缘。
汤汁溅出几滴,落在祁振华挺括的高定西装裤腿上,晕开一片暗褐色的油渍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管家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。
他快步上前,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眼神阴鸷地盯着庞远。
“庞先生,这里是云顶阁,不是你们庞家的后厨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。
“请你立刻清理掉这些垃圾,不要污染了现场的证据链。”
他说的是“垃圾”。
但庞远知道,那盘剩菜里,藏着祁家过去三年所有的谎言。
庞远没有动。
他低着头,看着盘中那块早已凉透的红烧狮子头。
肉皮皱缩,像是一张被揉烂的脸。
“这不是垃圾。”
庞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过期的账单。
“这是祁氏集团2019年至2022年的年度审计底稿。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荒谬。你以为凭一盘吃剩的菜,就能证明什么?”
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面色惨白的宾客和高管。
“各位,这位前赘婿精神失常,正在胡言乱语。孙副总,请叫保安把他带出去。”
孙副总浑身发抖,缩在角落里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那盘菜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更怕现在站出来,会成为下一个替罪羊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祁振华瘫坐在主位上,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狗。
庞远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管家,落在祁振华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岳父大人,你还记得三年前吗?”
庞远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。
“那时候,你让我负责集团的内部审计。”
“你告诉我,只要我签字,庞家就能拿到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。”
“你让我用我的专业信誉,为那些虚假流水背书。”
庞远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餐盘边缘。
“但我签完字第二天,就被送进了监狱。”
“罪名是:职务侵占。”
赵管家的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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