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振华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那道裂纹像一条黑色的蛇,死死缠住他的拇指和食指。红酒顺着裂缝渗出来,染红了他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。
他猛地松开手。
“啪。”
酒杯摔在红木桌面上,碎片飞溅,划破了他的手背。一滴血珠混着酒液,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宾客们瞪大了眼睛,看着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祁氏掌权人,此刻却像个失控的孩子。
庞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振华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岳父大人,”庞远的声音低沉,不带一丝起伏,“您紧张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进了祁振华的自尊里。
祁振华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他知道,现在不能乱。一旦乱了,庞远就会得寸进尺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酒渍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然后,他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“庞远,你疯够了吗?”
祁振华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杯子,因为年代久远,质量有问题,裂开了而已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管家,眼神凌厉。
“把这个晦气的东西撤下去。还有,把这道剩菜也撤了。谁允许你把这种垃圾端上桌的?这是祁家的宴会,不是你们家厨房的泔水桶!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主桌上那盘被保鲜膜紧紧包裹的红烧肉,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祁振华。
按照规矩,他应该立刻执行。
但他犹豫了一秒。
因为他看到庞远的手,正轻轻按在那盘剩菜的边缘。
那双手很稳,稳得让人害怕。
“祁董,”赵管家干笑了一声,试图缓和气氛,“这位……这位客人也是好心,可能是想……”
“滚!”
祁振华怒吼一声,手中的手帕被他捏成一团。
“我让你把这盘东西扔出去!听见没有?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。
那些原本还带着好奇、嘲笑或畏惧的眼神,此刻都变成了惊恐。
他们知道,祁振华急了。
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,庞远竟然没有被吓退。
庞远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子,牢牢地钉在签字席前。
他没有看祁振华,也没有看赵管家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盘剩菜上。
那是他花了三个小时,从后厨垃圾桶旁捡回来的。
那是他用三年牢狱之灾,换来的真相。
现在,轮到它发挥作用了。
庞远缓缓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透明的保鲜膜时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嘶啦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祁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祁振华厉声问道。
庞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地揭开了保鲜膜的一角。
一股热气,瞬间从盘中升腾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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