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的雾雨。
青牛镇外的废弃土地庙，早已没了香火气。
泥塑的神像缺了半边脸，空洞的眼眶里积满了雨水和腐烂的落叶。
武九坐在神像脚下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他手里攥着那半块“杀”字铜牌。
铜牌冰凉，贴着掌心的血肉，却有一股诡异的温热感在蔓延。
就像是有另一颗心脏，在这冰冷的金属深处跳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气息。
霍天雄死后，尸体化作黑水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铜牌记得。
它记得那个名字，记得那份怨气，更记得那个位置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武九掌心发烫，那是入局的信号。
第二章，它被按在门槛上作为凭证，那是身份的枷锁。
第三章，它卡在剑鞘缝隙警示违规，那是规则的边界。
第四章，它沾满血污确认击杀，那是死亡的印记。
第五章，它被扔在灵堂中央挑衅，那是无声的怒吼。
第六章，它碎裂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现场，一半随他离去。
现在，是第七章。
这一格，落在追踪。
铜牌上的“杀”字边缘，原本粗糙的铜锈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血色纹路。
那纹路像是一条活着的蛇，顺着铜牌的裂纹蜿蜒爬行。
最终，指向了土地庙外的那个方向——霍家私宅的后院。
不，不是后院。
是霍天雄书房所在的听雨轩下方。
那里有一处地下密室，专门用来存放见不得光的账目和秘密。
武九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。
月光下，留在现场的半块铜牌反射出的那张脸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因果的反噬。
当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杀戮与冤屈，他的影子就会变得沉重。
沉重到连光线都无法承载，只能投射在那些拥有相同“频率”的物件上。
留下的那块铜牌，连接着霍家的地脉。
带走的那块，连接着他的命魂。
两者共振，才能指引方向。
这就是规矩。
杀人者，必受其反噬；复仇者，必借其媒介。
武九睁开眼，站起身。
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雨水，流了一地。
他没有包扎。
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就在他准备迈出土地庙的那一刻，一道轻柔却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别去。”
武九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那个人站的位置，正好挡住了唯一的光源。
柳如烟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，站在破败的门框前。
她的头发散乱，脸上没有妆容，只有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眶。
她看起来像是刚哭过，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。
但她的手里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霍家的暗账副本。
上面记录着外门弟子所有被克扣的俸禄，以及霍天雄私下交易的所有名单。
包括赵管事出卖武九的名字，换取自己职位安稳的记录。
也包括霍天雄修炼走火入魔，需要定期服用特定丹药压制心魔的秘密。
这本账本，足以让霍天雄身败名裂，甚至引来宗门执法队的调查。
只要把它交出去，或者公开它，武九就能洗清罪名。
至少，能回到正常人的轨道上来。
“把铜牌给我。”
柳如烟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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