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阿蛮站在生死台中央。
脚下是王冲的尸体。
血液被缺剑吸干,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枯痕。
像一块被风干的肉皮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剑。
剑身滚烫。
烫得掌心生疼。
但阿蛮没松手。
他的目光越过尸体,看向高台。
赵管事还在那里。
白手套擦过账册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。
却像指甲刮过骨头。
“阿蛮。”
赵管事的聲音透过雨幕传下来。
带着那种熟悉的、虚伪的客气。
像是看着一件刚修好的瓷器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按照规矩,你赢了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赵管事推了推眼镜。
镜片反光,遮住了眼神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。
淡黄色的符纸。
边缘用金线绣着青云宗的徽记。
内门藏经阁的资格符。
只要拿到这个。
阿蛮就能进内门。
就能活过三年期限。
就能……不再被遗忘。
他把资格符放在石栏上。
然后指了指生死台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石碑。
黑沉沉的。
像一座墓碑。
“想要这张符,”赵管事说,“你去斩它。”
阿蛮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流进眼睛里。
涩得生疼。
“斩什么?”
阿蛮的声音很低。
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斩断恐惧。”
赵管事笑了笑。
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。
“外门的规矩,第三条。”
“心不定,则剑不灵。”
“那块碑,叫‘问心’。”
“它能照出你心里最怕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你连自己的影子都杀不死。”
“你就没有资格拿那张符。”
阿蛮盯着那块碑。
碑面上没有任何花纹。
只有雨水冲刷出的水渍。
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从脚底升起。
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那不是风的冷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贪婪的东西。
在等待猎物。
“如果斩不断呢?”
阿蛮问。
赵管事合上账册。
手指轻轻敲击封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“那就死在这里。”
“你的命,已经抵了王冲的债。”
“剩下的,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要么成,要么亡。”
“宗门不养废物。”
说完。
赵管事退后一步。
背着手。
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的管理者。
不再看他一眼。
阿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。
缺剑。
剑身上的缺口比昨天更深了。
原本锋利的刃口,现在只剩下一个狰狞的黑洞。
那个“杀”字,嵌在黑洞深处。
像是在嘲笑。
又像是在引诱。
阿蛮握紧剑柄。
指节发白。
他转身,走向那块石碑。
每一步都很重。
周围的雨声似乎变小了。
不。
不是变小。
是被隔绝了。
当他距离石碑还有十步远时。
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雨停了。
风声停了。
连呼吸声也消失了。
只有他自己的心跳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沉重得像战鼓。
阿蛮抬起头。
石碑面前,出现了一面镜子。
不。
不是镜子。
是倒影。
镜子里的人,穿着干净的内门弟子服。
头发梳理整齐。
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。
那是阿蛮想要的样子。
那是他能进入内门后的样子。
没有人会再叫他“废柴”。
没有人会再把他赶出去。
他会读书。
会修炼。
会被人尊敬。
镜子里的“阿蛮”伸出手。
隔着虚空,向他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那个声音很温柔。
像母亲。
像故乡。
阿蛮的脚迈了出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。
心中的空洞,似乎正在被这种温暖填补。
只要走过去。
只要伸手。
一切痛苦都会结束。
一切寒冷都会消失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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