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读数跌至 18%。
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。
温衡靠在临时搭建的分析终端旁,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晕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映出眼底布满的血丝。
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泄漏后的金属腥味,混合着即将耗尽的氧气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谢廷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,系统判定他已经死亡。
那块记录着所有违规数据的黑色平板,此刻正插在直播端口上,像一块墓碑。
但温衡没时间悲伤。
年度审计日还有四小时结束。
一旦时间归零,无论真相如何,他的“蓄意破坏生态平衡罪”都将永久入库。
流放地表,或者更糟——被格式化,成为系统底层代码的一部分。
他必须证明那个错误不是私心。
他必须找出伪造者的痕迹。
温衡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将双手放在键盘上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键帽。
触感清晰得可怕。
就像老陈以前教他时说的:「机器不会撒谎,撒谎的是操作机器的人。」
他开始比对两份数据流。
一份是昨晚他提交的过滤算法参数修改日志。
另一份是系统判定他为污染源的原始错误报告。
两份数据在屏幕上交错重叠,红色的报错代码像鲜血一样蔓延。
「单比特错误 ID-9」。
这个贯穿了前三章的名字,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第一章,它出现在日志末尾,像个无关紧要的注脚。
第二章,它侵入温控模块,让温度波动了 0.5 度。
第三章,它锁定气阀物理开关,导致通风口短暂堵塞。
第四章,也就是现在,它覆盖了生命维持核心。
温衡盯着屏幕中央那行不断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。
ID-9 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错误代号。
它是一个签名。
一个精心伪装的签名。
「你在找什么?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衡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老陈。
那个三个月前退休、发誓要离开方舟七号的前任维修工。
老陈手里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卷,指节因为长期接触机油而变得粗大变形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。
「我在找逻辑漏洞。」温衡简短地回答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屏幕上那些脆弱的数字。
「谢廷以为切断电源就能掩盖一切。」温衡继续说道,「但他忘了,数据是有记忆的。」
老陈哼了一声,烟雾似乎在他的瞳孔里凝聚成一股灰白色的雾。
「记忆?在这座坟墓里,只有遗忘才是常态。」
老陈走到终端侧面,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乱码。
高温正在侵蚀控制室的硬件。
线路板开始泛黄,绝缘层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「你越权了,温衡。」老陈说,「谢廷留下的权限锁还没完全解开。你现在做的每一秒,都在透支你的生命体征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温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他在构建一个递归循环。
利用 ID-9 的单比特特性,将伪造的数据流反向注入到系统内核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。
一旦出错,不仅数据会被彻底清除,他的神经接口也会遭受反噬。
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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