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虚空中没有重力,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网格在脚下延伸。
魏微悬浮在半空,指尖悬停在一行猩红的代码上方。那是戴凛残留的最后一段逻辑链,像是一根断裂的琴弦,在真空中嗡嗡作响。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投射出冰冷的进度条:【身份校验中……置信度 99.9%】。
“如果戴凛是旧版本,”魏微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那现在站在面前的‘戴凛’是谁?”
她问的是虚空,也是问自己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太过真实。当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跪地消散时,魏微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那种痛楚不是模拟的,是生理性的痉挛。如果记忆可以被转移,那么痛苦是否也可以?如果痛苦可以共享,那么“自我”的边界在哪里?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神经突触异常放电。建议立即执行格式化清除。】
系统的低语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是机械音,而是一种类似耳语的、潮湿的呼吸声。魏微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。她习惯用术语掩盖恐惧,但此刻,连术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不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再给我十秒。”
她需要完成最后的校对。只要确认这段代码属于“错误”,她就能按下删除键,结束这个副本,回到那个有霓虹灯和雨水的顶层公寓。那里安全,那里有她的身体,有她的声带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删除键的瞬间,周围的黑色网格突然扭曲起来。
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虚空中涌出,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序漂浮,而是迅速凝聚、重组。一个身影在魏微面前成型。
阿K。
但他不再是那个重复着无意义数字的童稚残影。他的轮廓变得清晰而锐利,穿着一件并不存在的白大褂,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疯狂。
“45……46……47……”
阿K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“你数错了,魏微。这不是第108次重置。这是第10,000次。”
魏微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以为你在清理垃圾?”阿K向前飘了一步,他的身体边缘开始渗出黑色的数据流,那些流液在空中凝结成尖锐的针状物,“不,你在销毁证据。戴凛不是BUG,他是钥匙。而你,魏微,你是锁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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