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冷芒，洒在长桌铺着的白色桌布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，以及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。
乔砚坐在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那道精致的法式焗蜗牛上，而是死死锁在对面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身上。林婉正侧着头，嘴角噙着一抹得体而疏离的笑意，听身旁那位萧氏集团的少东家萧曼讲述着关于新季度时尚周的趣事。
萧曼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林婉的手臂边缘，指尖在那片黑色的丝绸面料上轻轻划过。
乔砚的指节微微泛白，握在高脚杯柄上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薄如蝉翼的玻璃。
“乔总？”萧曼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视线，她转过头，眼波流转，带着几分圆滑的试探，“您夫人今天的妆容真美，尤其是这双眼睛，像深潭一样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乔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垂下眼帘，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。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窝，也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这是他们结婚第三年。也是那份《婚姻契约》生效的第一百零九十五天。
契约第三条明确规定：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社交圈，不得限制对方正常的商务及人际交往。这是一条基于利益交换的冷静条款，旨在让两个家族的企业联姻保持体面与距离。
但此刻，乔砚觉得这条条款像个笑话。
他看着林婉对萧曼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标准、完美，却让他感到一种被侵犯的刺痛。就像有人在他的领地上肆意涂鸦，而他竟然还要维持主人的风度，假装看不见那些污迹。
“婉婉，”乔砚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，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她抬起眼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。
“我在听萧小姐说话。”她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而且，这里人多眼杂，我不习惯在人前处理私事。”
周围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。有人停下刀叉，有人压低声音交谈。这种场合，丈夫当众向妻子索要手机，本身就是一件极具侵略性的事情。
萧曼挑了挑眉，身体微微后仰，拉开了与林婉的距离，仿佛在看一场即将爆发的闹剧。“乔总真是幽默。不过，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隐私权，对吧？”
乔砚无视了萧曼的话。他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。
他走到林婉身边，阴影笼罩下来，隔绝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
“我说，把手机给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比刚才更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婉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，那是她早已预料到的风暴。她一直知道乔砚控制欲极强，但他从未如此赤裸裸地打破过“互不干涉”的底线。
她在赌。赌乔砚顾全大局，赌他不会为了一个所谓的“干扰项”而在签约晚宴上失态。
然而，乔砚伸出了手。掌心向上，像是在等待一只臣服的兽，又像是在索取一件战利品。
林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知道，如果现在拒绝，乔砚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。比如，当场宣布取消合作，或者用更羞辱的方式让她难堪。
但她不能输。在这场博弈里，她是唯一能直视乔砚眼睛并反击的人。
她缓缓从手包里拿出那部黑色的手机。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。
乔砚接过手机的那一刻，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林婉的手指。冰凉，干燥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低头解锁。指纹识别通过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记得自己设了面容ID，乔砚不应该知道密码。除非……他早就备份了她的生物信息，或者，他一直在窥探她的生活。
这个念头让林婉感到一阵寒意。
乔砚熟练地点开通讯录，然后进入最近联系人列表。他的动作优雅而迅速，像是在清理一份并不重要的文件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萧曼停止了说话，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。其他宾客则屏住呼吸，等待着这场豪门恩怨的后续。
乔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
他没有删除萧曼。至少现在没有。他的目标很明确，是那些隐藏在“星标朋友”和“特别关注”里的异性。
第一个名字出现在视野里。
那是一个熟悉的头像，一张模糊的风景照。备注只有一个字：安。
乔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这个名字他见过。在林婉过去的社交记录里，在那些被他秘密保存的数据碎片里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想要伸手去抢回手机，却被乔砚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警告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。
他拇指轻点，选中那个联系人。
红色的“删除”按钮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在这一秒，宴会厅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一秒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，聚焦在那个即将被按下的红色删除键上。
乔砚的眼神冰冷而决绝。他要清除所有潜在的竞争者，确立绝对的主导权。他不能容忍任何暧昧对象在场，哪怕只是一个名字。
他按了下去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那个名字消失了。
林婉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，窒息感涌上喉头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乔砚抬起头，看向林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清理完毕。”他说。
然而，当林婉颤抖着手夺回手机，重新点开那个已删除联系人的回收站预览时，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被删除的名字，竟然是林婉已故初恋的名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