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落地窗外炸开，震得整栋顾氏大厦微微颤抖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夏知微站在控制台前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将那滴未干的泪痕照得晶莹剔透。
进度条停在85%。
红色的数字刺眼地跳动了一下，随后归于死寂。
【清除进度：85%】
【状态：目标进入失语期。】
【警告：生物指纹锁已激活。最后15%需目标主动确认。】
老陈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那张终止符卡片，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地上蜷缩的顾延州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机械的冷漠。
「系统判定完成度不足。」
老陈的声音毫无起伏。
「需要顾延州本人按下最终确认键。否则，绑定程序将在十分钟后强制启动。」
夏知微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听着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此刻，顾延州跪在地毯上。
西装皱成一团，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，像是一条勒紧咽喉的蛇。
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戒指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双曾经盛满傲慢与掌控欲的眼睛，此刻空洞无神。
像是一口枯井。
深不见底，也望不到底。
但他还在动。
他在念着什么。
声音微弱，被风雨吞没。
但她听得见。
「2019……11月14日……」
他在重复那个日期。
不是在回忆。
而是在忏悔。
或者，是在告别。
夏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三十秒。
倒计时只剩三十秒。
如果不在午夜前完成，系统将强制执行永久绑定。
她不能赌。
她必须赢。
为了自由。
为了摆脱这该死的虐文女主命运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。
俯下身。
在顾延州耳边，低语了一句。
「再见。」
声音轻柔，如同羽毛拂过耳畔。
却重如千钧。
顾延州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。
他看着夏知微。
眼神陌生，茫然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不，甚至比陌生人更陌生。
因为他曾经深爱过这个人。
而现在，那个人死了。
死在了他的记忆里。
顾延州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似乎想笑，又似乎在哭。
最终，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。
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。
像是一座坍塌的山峰。
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塑。
【清除进度更新：80%。】
【状态：目标进入失语期。】
【清除程序继续推进。】
老陈的声音依旧冷漠。
夏知微直起身子。
手指落下。
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清脆，决绝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进度条跳动。
从80%，跳到了85%。
顾延州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或者说，他放弃了意识。
他蜷缩在地上，呼吸微弱。
雨声依旧轰鸣。
雷声依旧震耳欲聋。
但世界安静了。
夏知微看着地上的男人。
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成功了。
至少，成功了一半。
但代价是，她的记忆还在继续崩塌。
脑海深处，那个日期——2019年11月14日，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清晰得可怕。
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扶着墙壁，稳住身形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延州依然跪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。
夏知微移开视线。
迈步走出总裁办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并没有结束。
记忆可以被删除。
但潜意识里的痕迹，或许永远无法抹去。
尤其是那个错误的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