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主卧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林婉坐在床沿，手里捏着那部早已黑屏的手机。
雨水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湿气，混合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，把空气搅得粘稠而沉重。
她没睡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用协议条款丈量婚姻边界的男人，从浴室的封闭空间里走出来，面对这具被剥去伪装的灵魂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紧接着是花洒关闭的咔哒声，和毛巾摩擦皮肤的窸窣声。
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如年。
林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有些凉，但心跳却异常平稳。
她知道顾沉在害怕。
那种恐惧源于他多年来精心构筑的控制体系崩塌后的失重感。
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，突然被强行切断了电源，重启之后，所有的程序都会出现短暂的乱码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很轻，带着迟疑。
林婉抬起头，正好对上镜子里映出的那道身影。
顾沉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，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，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，滴在锁骨处。
他看起来狼狈，却又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赤裸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站在洗手台前，拿起牙刷。
动作机械，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子里的林婉。
“醒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林婉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。
顾沉握着牙刷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试图维持那种惯有的冷淡与疏离，试图用理性的外壳包裹住刚才那场失控的情感爆发。
但他失败了。
因为他的眼睛不敢看林婉，只敢盯着镜中两人的倒影，仿佛那是某种需要被审视的证据。
“去洗澡。”
林婉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顾沉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刷牙。
泡沫溢出嘴角，他漫不经心地擦去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
正常得让人心慌。
仿佛昨晚那个在玄关处崩溃求饶、吻得撕心裂肺的男人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林婉站起身，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。
她一步步走向浴室门口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顾沉的底线。
当她走到洗手台旁时，顾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。
他侧过身，给她让出一点空间，动作小心翼翼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这种刻意的距离感，刺痛了林婉。
她伸手，拿过了顾沉手里的电动牙刷。
顾沉瞳孔微缩，下意识想后退，却被林婉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顾沉僵在原地，呼吸变得粗重。
林婉挤了一点牙膏在刷头上，然后递回给他。
“接着刷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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