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开窗帘的缝隙。
雨停了，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昨夜残留的冷意。
林婉睁开眼时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，而是顾沉近在咫尺的脸。
他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在装睡，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，微信界面停留在一个灰色的感叹号旁。
那是“被删除的好友申请记录”。
第一章是他点击删除；第二章是她发现并截图备份；第三章是他假装不知情试图掩盖痕迹；第四章是她反向添加顾沉小号验证真心。
而这一章，这份记录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顾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的一道红痕。
那是昨夜挣扎时留下的印记，也是他失控的证据。
他的眉头紧锁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林婉的眼睛，却又无法移开视线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林婉问出那个问题：为什么删？
是因为吃醋，还是单纯的越界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这段协议婚姻的肌理。
「解释一下。」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看顾沉，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轻轻滑动，将那条灰色的记录放大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挑衅。
她在告诉顾沉：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动态。
我也知道，你删了他。
顾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拿手机，想要销毁这个证据。
但他的动作僵硬在半空，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如果他现在夺过手机，那就等于承认了他的心虚。
等于承认了他打破了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‘互不干涉社交’的规定。
等于承认了他对那个男同事的嫉妒。
「没什么好解释的。」
顾沉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漠。
他试图坐起身，拉开与林婉的距离，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「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。」
「无关紧要？」
林婉轻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凉薄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，直直地撞进顾沉的眼底。
「顾沉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们签的是协议婚姻。」
「协议规定，互不干涉社交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删他？」
顾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最讨厌林婉用这种理性的、冰冷的语气，来剖析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感。
他讨厌她总是用反问句来掩饰不安，也讨厌自己在这种质问下产生的慌乱。
「我说了，无关紧要。」
顾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「我不希望我的妻子，和别的男人聊得那么开心。」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，他就后悔了。
因为他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关于“社交”，更是关于“占有”。
他是在宣示主权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，告诉林婉：你是我的。
哪怕这段婚姻是一场交易，你也只能是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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