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大型昆虫在暗处振翅。
任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。
纸张边缘整齐锋利，切在他的指腹上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窗外，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云层厚重地压在市中心的高楼之上，透不进一丝光。
任远没有开大灯，只亮了桌角的一盏台灯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，也笼罩着手中那部属于秦岚的手机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的是“屏幕使用时间”界面。
这是他今晚要做的第二件事。
第一阶段，他删除了阿K。
第二阶段，他要验证这个删除是否彻底。
嫉妒是一种精密的化学物质。
它不需要明火，只需要一点氧气就能自燃。
任远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图标。
那是阿K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一个红色的感叹号，孤零零地挂在通讯录的最深处。
像一块墓碑，也像一道伤疤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在玻璃屏上悬停了两秒。
然后，轻轻点开了秦岚的应用使用记录。
列表按照时间倒序排列。
微信、支付宝、地图、备忘录……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，像是在审阅一份并不合格的财务报表。
直到停在“社交”分类下的某个细分领域。
那里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应用名称。
不是微信，不是微博，也不是任何一款主流的聊天软件。
它的图标是一个极简的白色圆圈，里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。
只有纯白。
纯净得有些刺眼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任远的声音很低，平稳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。
但他握着鼠标的手，指节已经微微泛白。
秦岚站在书房门口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真丝睡衣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。
刚才那场暴雨虽然还没落下，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已经打湿了她的发梢。
她看着任远紧绷的肩膀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、警惕，以及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一个笔记软件。」
秦岚走进房间，脚步很轻。
真丝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之前用来记录一些工作灵感。」
她走到书桌对面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姿态放松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慵懒。
任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从屏幕移到秦岚脸上。
那双眼睛深邃而冷静，像两口枯井，看不见底。
「笔记软件？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调里没有疑问，只有陈述。
「为什么不在应用商店下载？为什么没有更新记录？而且，它的后台运行权限，为什么是最高级？」
每一个问题，都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精准地切开表象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逻辑漏洞。
秦岚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
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。
「可能是公司内网同步的工具，我忘了卸载旧版本。」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
「至于权限，是为了方便随时调用云端资料。」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无懈可击，符合常理，甚至显得无辜。
任远看着她。
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概率。
如果是普通的笔记软件，不会占用如此高的后台资源。
更不会在深夜两点，依然保持活跃的连接状态。
除非，它在传输数据。
或者，它在等待指令。
「打开看看。」
任远命令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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