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6点45分。
看守所走廊的白炽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韩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右手食指缠着渗血的绷带。拇指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粗糙的茧子，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碎裂成蛛网状，但背光依然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一个绿色的进度条。
【恢复进度条：100%】
这一格数字，在六章的煎熬后终于定格。
但他知道，这100%不是终点，而是陷阱的入口。
范世杰精心编织的合法外衣下，藏着比死亡更肮脏的秘密。
韩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他必须在今晚8点前，将这段视频发送给媒体和检方。
委托人林婉明天上午就要签署离婚协议。
一旦签字，证据链断裂，范世杰就能全身而退。
韩东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客户端。
发件人地址自动填充：[email protected]。
收件人列表里，是三家顶级财经媒体的调查记者，以及市检察院的反贪局邮箱。
附件名为：《范世杰挪用公款与非法勒索证据包_v99.8.zip》。
点击发送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。
1%... 5%... 12%...
韩东屏住呼吸，瞳孔收缩，死死盯着那行绿色的字符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韩律师。”
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范世杰的代理律师，张远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权力的铂金婚戒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张远身后跟着两名法警，手里拿着搜查令。
“根据紧急隐私保护令，我们怀疑你非法获取并传播他人隐私数据。”
张远微笑着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请交出你的手机，配合调查。”
韩东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张远的肩膀，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，模糊了CBD写字楼的轮廓。
那是老赵所在的大楼方向。
“张律师，”韩东的声音冷静，用法律术语包装着情绪，“我只是在向司法机关提交关键线索。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二条，辩护律师有权收集与案件有关的材料。”
“哦？”张远走近一步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压抑。
“可惜，你收集的方式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。”
张远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共舞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否则，你的执业资格将在明天早上被吊销。”
韩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发送进度：45%。
还剩15分钟。
如果现在交出手机，数据会被截获。
如果不交，他将面临刑事指控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韩东突然笑了。
他想起陈默死前的眼神。
想起林婉在葬礼上的微笑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那个被误以为只是普通备份的U盘。
陈默整理亡妻遗物时，随手插入了公司废弃的测试机进行格式化。
他不知道，那是范世杰故意留下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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