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T室的铅门合拢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魏默盯着控制台上的波形图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屏幕右下角，一行血红色的字符正在闪烁：【系统警告：检测到违规操作意图。是否执行交易？】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部扩张至极限。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，只剩下黑白灰的层次。这是三天前系统扣除他十年色觉后留下的后遗症。如今，连那抹代表危险的红色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纯白高亮。
「签了它。」
范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魏默没有回头，他能感觉到那把折叠刀冰冷的刃口正贴着自己的后颈皮肤。刀尖微微颤动，那是持刀者肌肉紧绷的信号。
「良性胶质瘤，边界清晰，无强化信号。」范强吼道，唾沫星子喷在魏默的后背上，「就写这个！我儿子等不起那二十万的手术费，你也别想保住你的技师证！」
魏默的瞳孔收缩。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滚动。
【当前状态：视网膜健康度 45%（临界值）】
【可用能力：高亮扫描（消耗：10% 视网膜健康度 / 次）】
【交易选项：永久放弃红色感知通道 -> 获得‘高亮’权限 + 视网膜修复上限提升 5%】
红色的文字再次浮现。魏默知道，一旦确认，他将彻底失去对红色的认知。从此以后，鲜血是黑色的，警报灯是白色的，甚至妹妹病房里那盆枯萎的红掌，也将变成一片死寂的灰。
但如果不签，范强会捅穿他的喉咙。如果签了，他是违规者，会被系统标记，面临更严重的惩罚。
「我在听你说话吗？」范强不耐烦地用刀背敲了敲魏默的肩胛骨，「快点！林医生那边催得紧，我知道你们有后门！」
魏默闭上了眼。
他在心里计算概率。范强身高一米八五，体重一百九十斤，左手虎口的烟疤说明他有长期吸烟史，反应速度比常人慢 0.3 秒。而魏默，拥有‘高亮’能力。
他按下了回车键。
【交易完成。】
【代价已支付：红色色觉通道永久关闭。】
【奖励发放：‘高亮’权限激活。视网膜健康度上限 +5%。】
视野瞬间变化。原本昏暗的 CT 室变得异常清晰。范强手中的折叠刀不再是金属灰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高亮白色，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割开空气。
魏默猛地转身。
动作快得超出了范强的预判。魏默并没有去抓刀，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范强的手腕。
「放手！」范强怒吼，试图甩开。
「你的脉搏频率是 120 次/分，肾上腺素分泌过量。」魏默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「你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陈旧性骨折，发力时会滞后 0.2 秒。」
范强愣了一下，眼神中的凶狠闪过一丝慌乱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头干活的技师竟然懂得这些。
就在这时，系统的倒计时弹了出来。
【违规惩罚倒计时：60 秒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在倒计时结束前，让范强签署《自愿承担医疗风险及伪造报告责任承诺书》。】
【失败后果：强制清除记忆并流放至底层隔离区。】
魏默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你想救你儿子，对吧？」魏默低声说，「但这张假报告救不了他。脑瘤位置在颞叶，压迫视神经。如果现在不做手术，三个月内他会失明，半年内死亡。你拿什么付钱？卖房子？还是跑路？」
范强的脸色变了。他确实卖了房子，但他没告诉任何人。他以为魏默只是个走狗，不知道自己的底细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」范强后退半步，刀尖抵住了魏默的胸口。
「因为我是观察者。」魏默淡淡地说，「而且，我有更好的办法。」
他抬起手，指尖点在控制台上。
【使用能力：高亮扫描。】
【消耗：10% 视网膜健康度。】
CT 机的探头缓缓转动，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屏幕上，原本模糊的脑部影像瞬间变得无比清晰。魏默通过‘高亮’功能，将病灶周围的血管网络全部标记为高亮白色。
「看这里。」魏默指着屏幕上一处细微的异常，「这里是动脉瘤的前兆。如果你现在去做良性诊断，三个月后破裂出血，死亡率 90%。但如果我现在出具一份‘高危预警报告’，配合林医生的特殊渠道……」
范强愣住了。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图像，但他看得懂魏默眼中的笃定，以及那个正在倒数的红色——不，白色倒计时。
「特殊渠道？」范强咽了口唾沫，「药企的临床试验名额？」
「没错。」魏默说，「免费手术，全额报销。条件是，你必须承认之前的行为是胁迫，并签署这份新的协议。同时，你要告诉我，是谁让你来逼我的。」
范强的眼神闪烁不定。他背后的利益集团，那个一直在推高药品价格、垄断医疗资源的庞然大物，此刻成了魏默的筹码。
「你……你在威胁我？」范强握紧了刀柄。
「我在给你活路。」魏默平静地看着他，「还有 30 秒。选吧。」
范强咬了咬牙，最终放下了刀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颤抖着在魏默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下了名字。
【任务完成。】
【奖励：视网膜健康度恢复 5%，解锁新技能线索：‘数据回溯’。】
【新规则提示：每次使用‘高亮’，视网膜坏死速度加倍。请谨慎使用。】
魏默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
停机坪上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阴影中。那是一个老人，穿着旧式的保安制服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，但似乎正透过某种特殊的感官，注视着 CT 室内的一切。
老陈。
魏默认出了他。那个退休的安检员，那个曾经帮过他的人。
老人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声音，但魏默读懂了他的口型：
「为什么系统会在扫描中主动提出这种交易？」
魏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原本以为系统是随机的，是恶意的筛选工具。但现在看来，这一切都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。系统不是在惩罚他，而是在测试他。
而在这一刻，CT 室的门开了。
林医生走了进来。她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眼神却复杂难辨。她看了一眼范强，又看了一眼魏默，最后目光落在魏默那双已经失去红色感知的眼睛里。
「魏技师，」林医生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「刚才的系统日志显示，你进行了一次未经授权的深度扫描。解释一下？」
魏默看着林医生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