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光在这一秒彻底熄灭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VIP特护病房的每一寸空间。
唐远的手指还按在邹景深的胸骨上。
那种温热的、微弱的搏动,在断电的瞬间仿佛也被掐断。
“别动。”
唐远的声音极低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去摸索开关。
作为急诊科医生,他太熟悉这种人为制造的混乱。
这是邹振海的手段。
切断电源,启动喷淋,制造恐慌。
目的是掩盖追踪,也是为了让他在黑暗中失去判断力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声。
消防喷淋系统启动了。
冰冷的水柱从天花板喷涌而出,砸在地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。
雨水原本就顺着破碎的窗缝渗进来,现在又混入了消防水。
整个病房变得湿滑、泥泞,充满了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唐远感觉自己的白大褂迅速被浸透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领口流进脊背,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脆弱。
进度条已经停在了98%。
读取中断。
因为供电不稳,备用电源尚未完全接管。
“林婉!”
唐远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空旷且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护士站的方向传来慌乱的脚步声。
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回应:
“唐医生……停电了!监控全黑了!保安说……说有人闯进来了!”
“把担架车推过来。”
唐远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邹董的人已经在走廊里了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唐远打断了她。
他感觉到怀里的邹景深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心跳监测仪虽然没电了,但他指尖下的触感告诉他,那颗心脏正在经历一次剧烈的心律失常。
室性心动过速。
如果不立刻干预,下一秒就是心室颤动。
也就是临床死亡。
唐远松开一只手,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肾上腺素注射液。
针头在闪电划过的瞬间,折射出一抹寒光。
他熟练地排空空气,针尖刺入静脉。
推药。
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排练过千百遍。
与此同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邹振海并没有因为断电而慌乱。
相反,他似乎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。
“唐医生。”
那个阴鸷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,清晰得可怕。
“你以为,切断了电,你就能带走他?”
唐远没有回答。
他将邹景深从病床上抱起。
这个动作让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。
温热的血液渗出,与冰冷的雨水交融。
疼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在这栋楼里,邹振海的势力无处不在。
哪怕只是走廊的一个转角,也可能藏着枪口。
只有进入楼梯间,利用建筑的死角,才有一线生机。
但楼梯间的门是电子锁。
断电后,通常会锁定,防止人员疏散。
除非有物理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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