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像无数颗石子砸在VIP特护病房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。
唐远站在洗手池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压胸骨时的反作用力带来的微麻感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“半截遗嘱录音笔”。
那支黑色的金属外壳此刻安静得可怕,指示灯早已熄灭,但唐远知道,它内部的数据流并未停止。
就在十分钟前,邹景深的心跳从直线变成了微弱的一跳,紧接着是第二跳。
那是死里逃生的信号,也是秘密泄露的开始。
唐远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刷过他的指缝,带走血迹,却洗不掉那股冰冷的触感。
他必须切断病房与外界的网络连接。
只要网络还在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耳朵就能实时监听到邹景深苏醒后的任何呓语。
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抽搐,也可能被解码成致命的证据。
唐远转身走向墙角的弱电箱。
这是一间顶级的私立医院VIP病房,拥有独立的内网接入点和备用发电机线路。
对于普通患者来说,这是安全的保障;对于唐远来说,这是需要破解的堡垒。
他戴上绝缘手套,撬开弱电箱的金属盖板。
里面密密麻麻的网线如同血管般交织在一起。
唐远的目光锁定在那根标有“VIP-01”字样的蓝色网线上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这是急诊科医生多年手术训练出的肌肉记忆。
没有犹豫,没有颤抖。
他用指甲掐住网线的水晶头,用力一拔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清脆,决绝。
病房内的路由器红灯瞬间熄灭。
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答声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唐远将断掉的网线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现在,这间病房成了信息孤岛。
但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
门外还有更可怕的威胁正在逼近。
走廊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。
沉稳,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那是邹振海的人。
不是邹振海本人,而是他精心挑选的律师团和安保人员。
唐远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,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。
他走到门口,隔着门板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各位,请回吧。患者情况不稳定,任何干扰都可能引发二次心脏骤停。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,一个尖细且充满算计的声音响起。
“唐医生,我是邹氏集团的法务代表陈默。”
“根据院方规定,家属有权参与重大医疗决策的签署。”
“我们带来了一份《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》。”
“如果您拒绝签字,我们将不得不向卫生局举报您涉嫌违规操作,并追究您的医疗事故责任。”
唐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就是豪门的手段。
不直接杀人,而是用规则绞杀你。
他们不仅要掩盖儿子的死因,还要让作为医生的唐远背上黑锅,从此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。
这样,无论唐远听到什么,都无法公开,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“有过失记录”的医生的话。
唐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走廊灯光惨白,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围成一圈。
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另一人则拿着手机,似乎在直播或录音。
而在人群的最前方,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那是陈默,邹家的御用律师,以冷酷无情著称。
唐远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。
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。
冷静,是医生最好的武器。
他打开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