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云顶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香槟塔倒塌后的狼藉还在蔓延,破碎的玻璃渣混着昂贵的红酒,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铺陈在天鹅绒地毯上。
余正雄躺在中央,脸色青紫,嘴唇发黑,胸口几乎不再起伏。
孙教授跪在地上,双手交叠按压着他的胸骨,节奏混乱且绝望。每一次按压下去,都像是拍打在一块朽木上,没有回音,只有死寂。
“除颤仪呢?!”孙教授嘶吼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,“为什么还不来!他是余氏集团的掌舵人,他不能死在这里!”
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慌乱地推着抢救车冲过来,轮子在玻璃渣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但没人敢靠近邹远。
邹远站在原地,衣衫褴褛,袖口沾着灰尘,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宾客格格不入。
但他手中的三枚银针,却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管家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挡在邹远和余正雄之间,身形微微颤抖,却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。
“邹先生,”赵管家的声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,“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余总有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,你……你退后。”
邹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赵管家佝偻的背影,落在地上那个被遗弃的银色盒子上。
那是“余氏集团定制的钛合金心脏支架包装盒”。
盒子表面印着精致的浮雕花纹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此刻,它空空荡荡,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话,嘲笑着现代医学在生死面前的无力,也嘲笑着余正雄那所谓的权威。
第一章里,余正雄曾把它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过,以此羞辱邹远这个“江湖骗子”。
而现在,邹远缓缓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他没有理会赵管家的阻拦,也没有看孙教授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末梢。
邹远拿起盒子,并没有打开,而是将其翻转过来,平整的一面朝上,稳稳地垫在自己的膝盖下方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他把救命的希望,或者说把这场赌局的筹码,暂时安放于此。
“赵管家,”邹远的声音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“你挡住我,是在保余总的命,还是在保你自己的位置?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你……胡说什么!我是为了余总的安危!”
“余总的心脏瓣膜出现了非病理性的机械性卡顿。”
邹远站起身,将盒子重新放在地上,作为支撑点,然后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探向余正雄的手腕。
“这不是自然发病,也不是药物副作用。”
他的手指搭在寸关尺的位置。
那一瞬间,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脉象沉细欲绝,如屋漏之水,点滴难续。
但在极细微的深处,有一股寒意淤积在膻中穴的位置。
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体内。
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发动机,突然被灌入了冰水,活塞卡死,齿轮崩裂。
“你在做什么?!”孙教授猛地抬起头,眼镜片上满是雾气,他瞪大了眼睛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“他在摸脉搏?在这种时候?他想干什么?他想毁尸灭迹吗?”
孙教授一把推开身边的医生,冲到邹远面前,张开双臂,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两人中间。
“滚开!你这个疯子!”
孙教授的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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