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常清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下的血迹已经半干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低着头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怎样的频率撞击着肋骨。
视野右上角，那抹猩红的数字【0.3】正在无声跳动。
它不是幻觉。
它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也是她唯一的生命线。
尹承乾坐在高高的龙椅上，玄色龙袍垂落，掩盖了他此刻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他刚才松开了手。
不是因为厌恶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，让他无法再触碰这个女人。
“陛下。”
苏嬷嬷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她手里拿着那根浸透了盐水的刑杖，指节泛白。
“罪臣之女常清，大不敬，惊扰圣驾，依律当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尹承乾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未散的余韵和压抑的暴怒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。
那道新月般的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常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山神庙，野狗，鲜血淋漓的少年，还有那个为了护住她而咬断野狗喉咙的夜晚。
那是尹承乾吗？
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，也曾是那个满身泥泞的少年？
如果他是，为什么他要杀她的父亲？
如果他不是，这道疤又从何而来？
常清没有抬头。
她在赌。
赌尹承乾对那个雨夜的潜意识记忆，赌他对那种特定气味的依赖。
“赵公公。”
尹承乾没有看常清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传太医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谄媚地笑道：“陛下，这妖女惑主，若不严惩，恐坏了宫里的规矩……”
“我说，传太医。”
尹承乾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赵公公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多言。
但他眼底的阴毒并未消散。
他悄悄退到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戏彻底失控。
常清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
苏嬷嬷并没有离开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刑杖，眼神复杂地看着常清。
那是监视者的眼神。
也是执行者的冷漠。
“常姑娘。”
苏嬷嬷走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陛下念在你侍奉多年的份上，饶你一命。但规矩不能坏。你若识相，自己站起来，去受完剩下的三十杖，便算全了礼数。”
常清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。
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像两把淬了冰的刀。
“苏嬷嬷。”
常清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在密室中回荡。
“你说，陛下是在救我，还是在灭口？”
苏嬷嬷的脸色骤变。
“放肆！”
她举起刑杖，就要落下。
常清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。
而是猛地向前扑去，像一只濒死的兽，撞向了高台上的尹承乾。
侍卫惊呼出声。
剑刃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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