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里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混合着后臀剧烈灼烧的疼痛，以及眼前浮现的血红倒计时【3.0】。
常清被铁链锁在偏殿密室的刑架上，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，渗出血丝。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却盖不住那倒计时的滴答声。每一秒，都是她存在数据被永久删除的倒数。
“跪好。”苏嬷嬷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她手中握着那根浸过盐水的戒尺，高高扬起。
常清没有求饶。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聚焦在右上角那跳动的红色数字上。【2.9】。
还有一息。不，是两息多一点。
“娘娘，这罪臣之女嘴硬得很。”赵公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道，手里捧着茶盏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常清，“陛下说了，今日午门之外血流成河，这里也得见点红，才能平息朝堂那些老顽固的怒火。”
常清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原主是被陷害的，证据确凿，百口莫辩。但她知道尹承乾不是真凶。那个伪造证据的人，就在宫里的阴影中窥视。
她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打。”尹承乾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低沉，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坐在高处的龙椅上，玄色龙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扳指，眼神如看蝼蚁般冷漠。
戒尺破空而来。
常清闭眼，却在最后一刻睁开了眼。她看向尹承乾的方向。那里有光，也有危险。
【2.5】
数字跳动了一下。时间不够了。
常规的手段行不通。杖毙是假，清洗异己是真。她必须制造一个变量，一个能让这位暴君不得不关注她的变量。
苏嬷嬷的第二记戒尺落下，重重抽在常清的背上。皮开肉绽的声音令人牙酸。常清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颤抖，但双手死死抓着刑架的边缘，指甲崩断，鲜血淋漓。
“陛下……”苏嬷嬷停下动作，回头请示。
尹承乾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扳指。他的失眠症发作时，头痛欲裂，只有特定的气味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。
常清闻到了。
那是龙涎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，也是尹承乾身上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需要靠近他。必须靠近他。
“继续。”尹承乾淡淡道。
常清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疼痛而火辣辣地疼。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尹承乾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算计。
尹承乾微微挑眉。有趣。
“奴婢……”常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想向陛下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？”尹承乾冷笑一声，“你身负通敌叛国之罪，还有什么公道可讲？”
“证据是假的。”常清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有人想借陛下的手，杀我灭口，更想借此试探陛下的底线。”
这是赌命的话。一旦说错，立刻处死。
尹承乾的眼神沉了下来。他放下手中的扳指，身体前倾，审视着这个卑微的宫女。
“哦？”赵公公凑过来，谄媚地笑道，“娘娘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啊。苏嬷嬷，别停，给她个教训。”
苏嬷嬷举起戒尺，再次扬起。
就是现在。
常清猛地扭动身体，铁链哗啦作响。她利用这一瞬间的失衡，故意撞翻了旁边案几上的墨砚。
黑色的墨汁泼洒而出，精准地溅在了尹承乾垂落在地的龙袍下摆上。
一片狼藉。
偏殿内瞬间死寂。
苏嬷嬷的手僵在半空。赵公公倒吸一口凉气。
尹承乾低头看着那团污渍，眉头微蹙。他的耐心有限，尤其是当有人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引起注意时。
“放肆。”他站起身，玄色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。他一步步走下台阶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常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【1.8】。
倒计时还在继续，但她的机会来了。
尹承乾走到刑架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雨水顺着窗缝渗入，打湿了他的袖口，也打湿了常清的脸颊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尹承乾问，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。
常清看着他。她的背脊剧痛，眼前发黑，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。
“奴婢不求活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只求一吻。”
全场愕然。
苏嬷嬷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赵公公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。
尹承乾愣住了。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要求。一个待死的罪臣之女，竟然想要他的吻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尹承乾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更低，更冷。
“三息之内，若陛下不吻我，奴婢愿受杖毙之刑，以证清白。”常清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若陛下吻了奴婢，奴婢便告诉您，是谁伪造了证据。”
这是一个交易。
用尊严换真相，用生命换时间。
尹承乾眯起眼睛。他在评估这个女人的真心。是真的绝望中的疯癫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【1.2】
倒计时逼近。
常清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。系统的惩罚机制正在侵蚀她的神经。如果再不行动，她将彻底消失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抓住了尹承乾的衣角。
“陛下。”她喊道，“您睡不着，对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偏殿内的寂静。
尹承乾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患有严重的失眠症，这件事除了极少数心腹，无人知晓。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？
他盯着常清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欺骗的痕迹。但他看到的，只有一片决绝的死灰，以及深处燃烧的求生火焰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尹承乾问，声音有些紧绷。
“因为我也闻得到。”常清撒谎了。她其实不知道，但她赌对了。尹承乾身上的气息，确实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，那是系统判定为“安全区”的味道。
尹承乾沉默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苏嬷嬷不敢出声，赵公公屏住了呼吸。
尹承乾缓缓伸出手，捏住常清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。他的手指冰凉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“你是在威胁朕？”他问。
“是在救您。”常清回答，“只有我能让您入睡。也只有我知道真相。”
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。但她需要尹承乾相信这一点。
尹承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感受到了常清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香气。那不是脂粉香，而是一种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，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、醒来后却再也抓不住的味道。
巧合？还是命运？
【0.6】
时间不多了。
常清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她知道，尹承乾在犹豫。他在权衡利弊。
对于一个帝王来说，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但睡眠，是生存的必需品。
“放开。”尹承乾突然松开手，后退了一步。
常清心中一沉。失败了？
“苏嬷嬷，退下。”尹承乾转身，背对着常清，“把她拖下去，重新审问。”
苏嬷嬷松了一口气，连忙应声：“是，陛下。”
常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难道真的只能等死？
不。
她还有一步棋没走。
就在苏嬷嬷上前准备拖走她的时候，常清猛地挣脱了铁链的束缚——那是她之前暗中磨断的细微连接。虽然代价是肩膀脱臼，但她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尹承乾。
“陛下！”她大喊，“您会后悔的！”
她扑倒在尹承乾脚边，伸手抓住了他的龙袍下摆。这一次，不是为了躲避，而是为了拉近距离。
墨迹未干，血迹斑斑。
尹承乾低头看着她。这个卑微的女人，竟然敢再次触碰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常清仰起头，泪水混着血水流下面颊，“我只是想让您看看，谁才是真正值得您信任的人。”
尹承乾看着她眼中的光芒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那种烦躁并非来自愤怒，而是来自一种久违的、被看穿的孤独感。
没有人敢看他。所有人都怕他，敬他，恨他。
只有这个将死之人，在看穿他。
【0.3】
倒计时即将归零。
常清的意识开始涣散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，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躯壳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鼓起最后一点力气，踮起脚尖，主动吻上了尹承乾的唇。
那是一个粗糙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吻。
尹承乾浑身僵硬。他没想到她会真的这么做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的理智都被击碎。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，那是让他安眠的味道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