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。
许七靠在禁室冰冷的石壁上,呼吸压得极低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腥气。
他抬起手,看着指尖那截惨白的头发。
灵力透支的代价已经显现。
但他没有时间哀叹。
距离晨钟敲响,还有不到半个时辰。
任管事说过,非申时不开禁室。
这意味着,一旦天亮,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将受到巡查长老的严密监控。
现在是他唯一的窗口期。
也是赌上性命的窗口期。
许七从袖中摸出那张纸条。
“目录已改,第三层无书。真相在影子里。”
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绝望后的疯狂。
任管事篡改了目录。
真正的线索不在地下室,而在上面的书架。
但第三层是禁地中的禁地。
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行。
除非……有钥匙。
或者,有比钥匙更硬的东西。
许七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藏经阁的结构图。
地下禁室通往主层的通道只有一条——旋转木梯。
而木梯的尽头,就是第三层入口。
那里有一把铜锁。
钥匙在赵长老手中。
这是规矩。
不可违逆的规矩。
许七睁开眼,目光落在腰间悬挂的那块金属牌上。
守门铜牌。
它此刻正挂在任管事的腰间,随着对方刚才离去的步伐晃动。
但在许七看来,这块牌子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。
它是信任的凭证,也是交易的筹码。
更重要的是,它是开启某些“灰色通道”的暗钥。
第一章时,它压在许七掌心,冰凉沉重,那是他被剥夺一切时的绝望。
第二章时,它被塞进任管事袖口,温热粘腻,那是贿赂达成时的妥协。
第三章,它挂在任管事腰间,随着步伐晃动,那是权力交接后的余韵。
而现在,许七需要让它的状态再变一格。
不是回到谁手里,而是……少了一格重量。
或者说,换了一种用法。
许七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双腿依然发软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走向石桌。
桌上放着几本残破的典籍,散发着霉味。
其中一本,封面写着《基础引气诀》。
这是外门弟子入门的第一课。
也是任管事故意留下的“诱饵”。
许七拿起这本书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。
他快速扫视内容,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不是功法。
这是一份清单。
一份关于“废书”处理的清单。
上面记录了过去十年间,所有被标记为“无用”或“危险”的书籍去向。
大部分被销毁。
少部分被封存。
还有一部分……
许七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
“庚子年,三月,黑册三卷,移交第三层,编号042。”
编号042。
这就是那本无名册子的位置。
许七记住这个数字。
然后,他将书原样放回。
动作轻柔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但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突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拖沓。
是任管事。
他没有走远。
他在折返。
理由很荒谬,也很合理。
他说:“忘了带钥匙。”
这是一个借口。
也是一个测试。
测试许七是否真的拿到了东西,还是只是在里面鬼鬼祟祟地摸索。
许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,继续整理着桌上的书籍。
仿佛在等待一场必然的审判。
门轴转动。
吱呀——
任管事走了进来。
五十岁上下,衣衫整洁,手指上沾着洗不净的墨渍。
他的腰间,挂着那块守门铜牌。
铜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此刻,它躺在账本旁,反射着烛光般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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