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的空气，像被冰镇过的陈年普洱，苦涩且凝固。
白浅坐在被告席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与周围肃穆的深红木质装潢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法官席上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。他是裴砚花重金请来的“关系户”，也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配角。
“被告人白浅，你提交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及医疗诊断书，来源不明。”法官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在念一份过期的菜单，“本院不予采纳。”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。
林晚坐在那里，一身素白的连衣裙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微微颤抖着，眼眶通红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。
裴砚坐在她身侧。
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捏着一块折叠整齐的真丝手帕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白浅身上，而是温柔地停留在林晚苍白的脸上，眼神里满是怜惜。
那种怜惜，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。
“法官大人，”白浅开口了，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，“证据链完整，时间戳清晰。至于来源，警方已出具调取证明。若法院认为程序有瑕疵，我愿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她没有看裴砚，只是盯着法官手中的法槌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法官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白小姐，”他终于抬起头，语气变得温和起来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切，“你何必如此固执？裴先生已经表示，只要你承认醉驾，愿意接受行政处罚，裴氏集团可以保留白家百分之五的股权。这对于现在的白家来说，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百分之五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白浅的心脏。
她知道父亲在背后做了什么交易。为了保住白家在江城的地盘，父亲默许了她顶罪。哪怕她是无辜的，哪怕真相就在眼前，利益的天平也早已倾斜。
“我不需要怜悯。”白浅淡淡地说，“我只需要公正。”
法官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本庭将休庭十分钟，重新审核证据的真实性。”
法槌落下。
沉闷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。
白浅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摆。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，最终定格在林晚身上。
林晚正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裙摆。在那一瞬间，白浅看到林晚的眼角闪过一丝慌乱。
那不是悲伤，是恐惧。
恐惧被揭穿。
白浅转身走向休息室。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在她冷峻的脸上，映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。
休息室里，只有裴砚一个人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眉头紧锁。那块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向白浅。
“浅浅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和，却空洞得让人心寒，“你就不能退一步吗？为了两家的情面，也为了……晚晚的身体。”
他说“晚晚”时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。
白浅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