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夏末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与腥气。
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空旷而冷冽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机坪上闪烁的跑道灯。
白浅坐在金属排椅上，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。
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，里面装着简单的几件衣物，以及那份已经生效的婚约解除协议。
二十四小时过去了。
云端的数据安然无恙，裴砚没有按下取消键，也没有发动舆论抹黑她。
这种死寂般的平静，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心慌。
白浅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航班即将开始登机。
就在她准备起身时，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，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。
裴砚还是那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只是领带微微松垮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他手里没拿伞。
那把象征着他掌控欲的黑伞，早在第五章就被白浅扔进了垃圾桶，此刻大概正躺在某处垃圾站的深处，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。
“浅浅。”
裴砚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走到白浅面前，呼吸急促，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，但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退。
白浅没有站起来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映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裴砚的耳朵里。
裴砚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，并没有听从她的话，而是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这个动作充满了侵略性，试图用肢体语言重新建立某种亲密的距离。
“我知道你在恨我。”
裴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晚晚她喝醉了，是我太心急，没能保护好她。但我保证，孩子是我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目光紧紧锁住白浅的脸，像是在观察一只受伤的小兽最后的反应。
白浅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指尖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让林晚痛哭流涕、让裴砚惊慌失措的“孩子”，真的是裴砚的。
难怪他在饭桌上毫不犹豫地牺牲白浅的名誉，只为了保全林晚的地位。
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大义，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。
仅仅是因为，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，来掩盖他和林晚之间的私情，以及那个尚未出世的生命。
多么可笑。
白家引以为傲的联姻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挡箭牌。
“所以呢？”
白浅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语速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你想让我留下，做这个孩子的继母？还是想让我继续留在裴家，帮你遮掩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？”
裴砚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白浅会说得这么直白，这么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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