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意浓得化不开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腥气。
韩立站在户房库房正厅的阴影里,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那把沾血的匕首。
刀柄上的血迹尚未干透,温热中透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这是老周的血,也是他韩立此刻背负的第一笔命债。
宋知县就站在他对面,半旧的青袍被夜风掀起一角,手里那对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韩立,你手抖了。”
宋知县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并没有看韩立手中的匕首,而是目光幽幽地落在那张摊开在案几上的残页上。
那上面墨迹未干,记录着三箱私铸铜钱从税银中剥离的全过程。
韩立垂下眼帘,掩盖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匕首在衣摆上擦拭了一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,而非凶器。
“恩师。”
韩立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这箱子……真的能抹去吗?”
他问的是那三箱私钱。
这六章来,它们像幽灵一样缠绕着韩立的生活。
从最初混入税银被发现,到试图替换失败,再到封条被撕毁、转移至私库。
如今,它们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宋知县笑了。
那笑容浑浊,却锐利如鹰隼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抹去?韩立,你太天真了。”
宋知县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残页。
“这三箱铜钱,早已不在公账之上。它们在民间流通,在酒肆茶楼,在勾栏瓦舍。”
“你要抹去的不是账目,而是人心。”
韩立心头一震。
他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宋知县就会用另一种方式,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所以,您让我做这个替罪羊?”
韩立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。
宋知县点了点头,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“不,是让你做这场戏的主角。”
他指了指那把匕首,又指了指韩立怀中的油布包裹。
“老周死了,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而你,韩立,你是唯一有机会接触到这些‘赃物’的人。”
“明日寅时,户部侍郎到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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