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韩立退回廊柱后的阴影里，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封密信。信纸粗糙，带着劣质桑皮纸特有的纤维感，而落款处那一枚朱砂印泥，红得刺眼——那是宋知县私用的“守拙”印，而非户房公印。
为何不用官印？
韩立心中冷笑。若用官印，便是明面上的公文往来，日后户部复核，只需查对印鉴底档，宋知县百口莫辩。用私印，便成了师徒间的私密警示，是试探，也是留白。宋知县赌他念旧情，不敢声张；又赌他无证据，无法定罪。
这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但韩立不需要证明宋知县有罪，他只需要让这三箱私钱消失，或者，变成宋知县的催命符。
寅时将至，户部侍郎即将抵达。
账目必须平，银子必须足色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他不能走正门，库房重地，赵书吏就在隔壁看守钥匙。他必须从侧面那扇通往内宅偏院的窗子潜入，那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暗格，存放着备用的官银锭，用于应付突发灾荒或紧急赈济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韩立身形微动，如鬼魅般滑出廊柱。雨水尚未落下，但风已带着腥气。他避开堂前明亮的灯笼，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偏院寂静无声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闷雷，像是巨兽的低吼。
那扇窗棂果然如他所料，朽坏了一角。韩立屏住呼吸，轻轻推开窗户，翻身而入。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木味，混合着淡淡的墨香。这里是宋知县平日批阅文书的地方，也是他藏匿私房钱的所在之一。
韩立没有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迅速摸向书桌下方的暗格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铜锁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铁片，熟练地撬动锁舌。咔哒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韩立心头一紧，动作却未停。
暗格弹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块官银锭，每锭五十两，共计一千两。这正是填补三箱私钱亏空所需的数额。
他刚伸手去取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。
是宋知县。
韩立浑身僵硬，瞬间缩回手，将暗格虚掩，整个人贴靠在书架后的阴影中。心跳如擂鼓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连呼吸都放缓至极致。
门被推开了。
宋知县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，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眼神浑浊，但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，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韩立？”宋知县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“怎么不点灯？这屋子阴暗，容易招虫。”
韩立低着头，从阴影中走出，拱手道：“学生怕惊扰恩师休息，故未敢点烛。正在整理明日复核的卷宗。”
宋知县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韩立身上，又缓缓移向那张书桌。“整理卷宗？如此夜深，倒是勤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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