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七月十四。
南京户部大堂,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常安推开沉重的木门时,浑身已被雨水浸透。官服贴在背上,冷得像层冰壳。他手里攥着那本《江南税册·苏松卷》,封皮吸饱了水,沉甸甸的,像块墓碑。
陆炳坐在紫檀木案后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绯色官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主事回来了?”陆炳没抬头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雨大,进来吧。”
常安没有动。
他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侍郎大人,”常安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赵四死了。死因是惊吓过度,导致幻觉,进而自缢。”
陆炳擦扳指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眼皮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井。
“幻觉?”陆炳轻笑一声,放下玉扳指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常主事,赵四是户部老吏,录入税册二十年,连个‘石’和‘斗’都分不清,怎么会因为三万石稻米的数字产生幻觉?这理由,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。”
常安面无表情。
“数字不会撒谎,但人会。”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赵四留下的半本残册,指向苏松地区的‘损耗补充’。那里有三万石稻米,不在公账,也不在私库。”
他将手中的《江南税册·苏松卷》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啪的一声闷响。
陆炳的目光落在那本湿漉漉的书册上,眼神微变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哦?”他伸手,指尖触碰到书册封面,停顿片刻,“常主事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常安盯着陆炳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这三万石,不是贪污款。它是军饷。被挪用的军饷。”
大堂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暴雨声,愈发狂暴,像无数冤魂在嘶吼。
陆炳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常安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从赵四尸体旁带回来的味道。
“常安。”陆炳叫他的名字,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,“你太聪明了。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常安不退反进。
“侍郎大人若觉得我危险,大可现在就将我拿下。以渎职罪论处,株连九族。”他冷冷说道,“但我手里有证据。赵四用命换来的证据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纸片,展开。
纸片上的血迹已经发黑,但那圈出的“陆”字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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