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剑池的水，是绿色的。
不是翡翠那种温润的绿。
是尸水浸泡过久的、带着腥臭和腐蚀性的惨绿。
田阿牛站在池边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
三枚铜板。
边缘已经磨得发亮，氧化层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铜芯。
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也是他作为外门弟子的最后尊严。
右手攥着一块玉牌。
青色，微温。
上面刻着“青云”二字。
握得太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跳下去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含混，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多年的痰。
田阿牛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鬼。
那个负责清扫剑冢外围落叶的杂役。
此刻，老鬼正蹲在远处的屋檐下，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眼睛浑浊，盯着池面。
“石头吃铜板，是因为饿。”
老鬼自言自语，声音被雨声切碎。
“人吃人，也是因为饿。”
田阿牛闭上了眼。
肺部扩张。
挤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晨钟还有最后一响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拿到东西。
否则，剑意消散。
他将沦为废人。
然后被逐出师门。
或者，死在这里。
田阿牛松开手。
玉牌滑落。
他没有去接。
任由它落入那片惨绿的液体中。
噗通。
一声轻响。
涟漪扩散。
紧接着，他纵身一跃。
身体撕裂空气。
寒冷。
刺骨的寒冷。
瞬间包裹全身。
洗剑池底的灵液，比冰还要冷。
更可怕的是那股腐蚀性。
像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进毛孔，钻进血液。
田阿牛咬紧牙关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下沉。
向着最深处。
那里，沉睡着百年前那位灰袍长老的遗物。
也是他进入内门核心区的唯一资格。
池底很黑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头顶透下来的一点微光，照亮了水面。
田阿牛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因为他看到了那条蛇。
金属巨蟒。
由无数残剑融合而成。
剑刃交错，剑脊重叠。
每一片鳞片，都是一柄断剑的碎片。
在阳光下（虽然这里没有阳光），反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它盘踞在池底中央。
身躯庞大，遮天蔽日。
一双金色的竖瞳，死死盯着田阿牛。
没有感情。
只有杀戮的本能。
它是规矩的执行者。
任何靠近者，皆为入侵者。
田阿牛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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