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八点四十五分。
陈默律师事务所的地下三层，隔音效果极好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彭青坐在会议桌的一端。
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她手里捏着那张《严氏集团30%股权转让确认书》。
纸质很厚，边缘锋利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公章落下后的实物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块墓碑。
或者，一把钥匙。
陈默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作为曾经严廷州的对手律师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严家的底细。
也清楚自己为什么接这个案子。
除了高额佣金，还有一份积压了十年的旧怨。
“密钥解密完成了。”
陈默转过身，声音干涩。
他没有看彭青，而是盯着电脑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下。
最终，停在一个红色的弹窗上。
【账户归属：离岸空壳公司】
【注册地：开曼群岛】
【实际控制人：匿名】
彭青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走到屏幕前。
目光锁定在那个陌生的账户名称上。
“幽灵科技？”
她念出这个名字。
语调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是的。”
陈默推了推眼镜。
“这是一个典型的洗钱通道。
外壳是‘幽灵科技’，一家成立于三年前，没有任何实际业务、员工为零的空头企业。
资金通过层层嵌套的信托基金注入。
最后汇入这个个人账户。”
“谁的个人账户？”
“户名是一串乱码加密后的数字。
但银行后台显示，该账户的操作IP地址，指向国内一家名为‘深潜网络’的公司。
而这家公司的法人，是严廷州的小舅子。”
彭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股权确认书的边缘。
纸面粗糙的触感，提醒着她现实的重量。
“三十亿。”
她说。
“从我的母亲病重时开始，流向不明。
直到三个月前，最后一笔转账结束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。
递给她。
“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记录。
这三十亿的流出时间，与你母亲突发脑溢血的时间点，完全重合。
误差不超过七十二小时。”
彭青接过单据。
纸张冰凉。
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每一笔，都是救命钱。
当时，严家以“暂停资助”为由，逼她就范。
她以为那是严廷州的冷酷。
却没想到，那是严廷州的……施舍？
不。
不是施舍。
是交易。
“为什么？”
彭青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“如果我母亲死了，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。
他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陈默冷笑一声。
“因为你需要活着。
一个活着的、绝望的前妻，比一个死去的受害者，更有利用价值。
他给你钱，是为了让你欠他的人情。
更是为了留下把柄。
证明你曾接受过他的‘特殊照顾’。
一旦离婚闹翻，这就是你精神不稳定、需要被监护的证据。
也是他控制你的缰绳。”
彭青感到一阵恶心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她强行压下这股冲动。
表情依旧毫无波澜。
“所以，这三十亿，是他给我的筹码？”
“不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转账备注。”
彭青低头。
看向银行流水单的最后一行。
那里没有文字。
只有三个字母。
P.Q.
彭青瞳孔微缩。
P.Q.
彭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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