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但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江晚坐在长桌尽头。
她没穿那件在直播间里见过的黑色高定礼服。
今天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，没有首饰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墨迹未干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时的余温，却冷得像冰。
岑远站在主位上。
他的领带早就松垮地扯开，衬衫领口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红酒渍——那是昨晚直播时为了营造“深情富豪”人设特意洒上去的，此刻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。
他手里攥着香槟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杯子是水晶做的，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江晚，你这是在闹剧。”
岑远的声音有些抖，但他努力维持着CEO的威严。
他看向另外两名独立董事。
一位姓李，一位姓张。
两人低着头，不敢看江晚，也不敢看岑远。
他们在犹豫。
这种犹豫，比愤怒更让岑远感到窒息。
“根据公司章程，重大股权变更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。”
岑远试图找回控制权。
他指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。
虽然直播已经切断，但内部监控显示，股价在过去一小时内跌停了两次。
散户在恐慌抛售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两个独立董事会害怕动荡，赌他们会站在他这边，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支持。
“只要你们投反对票，”岑远逼近一步，语气变得尖锐，“我就有权启动反收购条款。你们也不想看到盛世集团变成一堆烂账吧？”
李董事抬起头，眼神闪烁。
“岑总，现金流……”
“现金流只是暂时的！”
岑远大吼一声，随即意识到失态，强行压下声音。
他调整呼吸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“婉儿能给我带来新的资源，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江晚当年净身出户，现在回来搅局，不过是心有不甘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扫过江晚。
像是在看一个乞讨者。
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女人。
江晚没有动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甚至可以说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念经一样。
“岑远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压抑空气。
“你刚才说，我净身出户？”
岑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你放弃所有股份，换取自由。怎么，现在后悔了？”
他以为抓住了把柄。
他以为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江晚缓缓站起身。
她没有看岑远，而是看向那份《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实际上，她在感受纸张的厚度。
这一层薄纸，重达三十亿。
“岑远，你记性不太好。”
江晚说。
“或者说，你从来就没真正读过它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