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岑家老宅的落地窗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餐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，照得每一道菜都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江晚坐在长桌的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动筷子，只是看着对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岑远今天的西装有些皱，领带歪斜，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那是被直播间的恐慌和随后的破产危机熬出来的痕迹。
坐在他旁边的，是岑远的父母，以及那个在直播间里尖叫的林婉。
林婉此刻妆花了一半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显得狼狈又可怜。
但江晚知道，这眼泪里有算计，也有对失去豪门的恐惧。
“晚晚，”岑母率先打破了沉默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“你爸走得早，阿姨一直把你当女儿看。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要谈什么商业纠纷。”
岑父冷哼一声，手中的银质餐刀轻轻磕在瓷盘边缘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阿远现在只是暂时遇到一点资金周转的问题。只要过了这一关，公司很快就能恢复元气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阴鸷地扫过江晚。
“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用那种下作手段逼他，是不是太不念旧情了？”
江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。
酒液在杯中晃动，映出她冷淡的眉眼。
“旧情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针掉进冰水里。
“岑伯父，您说的是哪段旧情？是三年前我为了填补你们公司的窟窿，抵押了自己名下的两套房产时？还是去年，我替岑总向私人借贷平台担保时？”
岑母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那些债务，确实是岑远当时信誓旦旦说是短期周转，才骗江晚签的字。
如今事发，他们自然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林婉吸了吸鼻子，怯生生地开口：“江姐姐，阿远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岑远突然低喝一声，打断了未婚妻的话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晚。
在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在镜头前施舍怜悯的CEO，而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。
他试图从江晚脸上找到一丝悔意或动摇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他感到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江晚已经不再把他当作一个可以谈判的前夫，而是当作一个需要处理的坏账。
“江晚，”岑远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，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事情还没到绝路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笔尖悬在一叠文件上方。
那是一份《股权转让协议》的草案。
纸张洁白，边角锋利，上面还沾着一滴不知何时溅上的红酒渍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江晚脑海中的草稿；第二章里，它是岑远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确认弹窗；而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餐桌上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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