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砸在玻璃上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夏氏钟表铺的大厅里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萧尘将那块冷钢齿轮轻轻放在工作台上。
金属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重锤敲在夏师傅的心口。
夏建国没死。
这个事实，比怀表停摆三十年更让这位京城第一修表匠崩溃。
他瘫坐在藤椅里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。
指关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那双总是戴着单眼放大镜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浑浊，恐惧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。
小雅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。
她不敢看萧尘，也不敢看夏师傅。
只能盯着那条刚刚发出的视频数据流，心跳如鼓。
萧尘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。
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的那枚游丝上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。
第一章，它被强行拨动，却因外力过大而未复位，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。
第二章，惯性断裂，碎成两段，如同绝望的叹息。
第三章，萧尘用内力熔接了其中一段，断口处留下了细微的金红色纹路，那是真气留下的疤痕。
第四章，另一段被重新校准长度，误差控制在微米级，精准得近乎冷酷。
第五章，整体张力达到临界平衡，它在静止中微微颤动，仿佛随时会炸裂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彻底释放的时刻到了。
但这之前，还有一个障碍。
一个名为“尊严”的障碍。
“你弟弟……”萧尘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他在哪里？”
夏师傅猛地抬头。
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摩擦声。
“我不知道！”
他吼道，声音尖利，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“我说了我不知道！他是死的！三十年前就死了！烧成了灰！”
他说着，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突然，他伸出手，一把扫向工作台。
那只布满老茧、关节变形的手，带着决绝的力道。
托盘倾斜。
装有精密零件的小盒翻倒。
螺丝、弹簧、微型轴承，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有些滚进了桌底，有些弹跳起来，消失在昏暗的角落里。
这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果修不好，或者如果真相太可怕，那就毁掉一切。
让这块表永远烂在这里。
让那个名字永远埋在黑暗里。
夏师傅喘着粗气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眼神空洞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又像个困兽。
“修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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