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园地下黑市，B4层仓库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铁锈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。
萧尘推开沉重的防爆门时，第一滴暴雨正砸在头顶的通风口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收起伞，水珠顺着伞骨滑落，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身后，夏师傅和小雅像两个幽灵，紧贴着他的影子。
夏师傅的手还在抖。
刚才那枚游丝释放后的余韵，让他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，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消散。
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害怕这块表修好后，暴露出的真相会吞噬掉他三十年的尊严。
“前面是刀疤脸的地盘。”
夏师傅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尖刻，却掩不住一丝颤抖。
“他手里有这批货的独家渠道。想要‘冷钢’合金齿轮，得过他这一关。”
萧尘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闪烁的红光。
那是监控探头的指示灯。
一共七个。
呈扇形分布，覆盖所有死角。
传统的红外感应，加上热成像辅助。
在这个昏暗的地下空间里，任何活人的体温都会成为靶子。
“进去。”
萧尘迈步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悄然流转。
不是攻击性的爆发，而是内敛的感知。
指尖微凉，掌心温热。
这种温差，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连接。
仓库中央，一张巨大的铁桌旁，坐着一个人。
刀疤脸。
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，像是某种扭曲的笑容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。
硬币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节奏恒定。
每一秒一次。
这是黑市的规矩：时间就是金钱，而掌控时间的人，才配谈交易。
萧尘走到桌前。
没有寒暄。
他将一只绒布盒子放在桌上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那枚修复了一半的怀表机芯。
游丝部分已经重新校准，张力达到临界平衡。
但在游丝的末端，有一小段明显的断裂痕迹。
那是第二章里因惯性断裂后，被萧尘用内力强行熔接的部分。
如今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道愈合的伤疤。
“我要替换主发条轴心的齿轮。”
萧尘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读说明书。
“普通的黄铜不行。需要‘冷钢’淬火过的特种合金。硬度要高，韧性要足。否则，游丝的张力会让普通齿轮崩碎。”
刀疤脸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硬币停在指尖。
他抬起眼皮，打量着萧尘。
眼神里没有尊重，只有审视。
就像夏师傅审视次品一样。
“冷钢？”
刀疤脸笑了。
笑声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铁皮。
“年轻人，你知道现在京城禁运什么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桌子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冷钢是军工材料。私人持有，起步三年。流通？那是死罪。”
萧尘抬起头。
瞳孔中映出刀疤脸的脸。
以及那张脸上傲慢的倒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尘说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刀疤脸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笑容变得更加残忍。
“那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我这里的货，早就被‘那位’包圆了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黑色保险箱。
“夏老鬼的儿子，欠了我一笔钱。他用这批货抵债。现在，东西在我这里。”
夏师傅猛地抬头。
脸色煞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嘶吼着冲过来。
却被萧尘伸手拦住。
那只手并不粗壮，却稳如磐石。
萧尘看着刀疤脸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
萧尘说。
刀疤脸眯起眼睛。
“哦？”
“理由呢？”
萧尘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没有用力。
但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。
那是金属共振的声音。
“因为‘冷钢’合金的特性。”
萧尘缓缓说道。
“它在淬火后，内部应力分布极不均匀。如果不经过特定的退火处理，会在三小时内发生微观裂纹。”
他看向那个黑色保险箱。
“而你，没有退火炉。”
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镇定。
“就算有裂纹，也不影响使用。只要它能转动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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