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老城区的巷尾。
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水雾凝结成浑浊的泪痕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一盏老式台灯,将昏黄的光圈死死锁在操作台上。
崔默坐在高脚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生锈的铁铸雕像。
他的面前,是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怀表,以及那枚生锈的铜钱。
铜钱被放置在怀表的左侧,边缘已经氧化发黑,隐约可见1934年的铭文。
这是林婉带来的抵押品,也是霍刚刚才捏在手里审视过的物件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崔默的神经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轻轻搭在铜钱的边缘。
不需要工具。
也不需要放大镜。
内力顺着指尖渗入金属内部,那种冰凉而粗糙的触感,瞬间在他的感知中放大。
他能感觉到铜钱内部细微的晶格结构,那是岁月留下的应力残留。
更深处,是怀表机芯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那不是机械的共振,而是一种诡异的频率干扰。
有人在三十年前,在这块表里埋下了一个“结”。
这个结,卡在擒纵叉的复位轴上。
普通的修理师,只会看到齿轮咬合不畅,然后强行打磨或更换零件。
但那样做,会彻底破坏这枚怀表原本的结构平衡。
它会变成一堆废铁。
崔默闭上眼睛,意识下沉。
他将自己想象成一缕烟雾,顺着铜钱的纹理,流向怀表的机芯。
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尝试。
他在用内力模拟一种非标准的润滑,去软化那个人为设置的障碍。
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无声无息。
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这是透支内力的前兆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中断,那股紊乱的气机就会反噬,不仅怀表会损毁,他自己也会经脉受损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。
墙上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崔默的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感觉到擒纵叉的叶片正在抗拒他的引导。
那股阻力,坚硬如铁。
就像有人在黑暗中,死死按住了一扇门。
就在这时,修表铺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卷着雨丝扑了进来,吹得台面上的图纸哗啦作响。
林婉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,眼神空洞而惊恐。
“崔师傅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明显的哭腔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我父亲……他说,这块表不能修。”
崔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依然搭在铜钱上,内力运转未停。
“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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