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余音还在鼓楼大街的寒风里打转。
陈默跪在满地狼藉中，左手小指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。
那不是痛。
是金属与血肉融合的撕裂感。
他低头看去，小指的指尖已经失去了血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、泛着暗哑光泽的黄铜色泽。
它正在硬化。
像是一枚被强行塞进人体模型的精密零件。
“陈默！你疯了吗？”
赵金贵的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从柜台后爬出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强光手电。
光束刺破昏暗，直直打在陈默面前的地上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屠夫不见了。
只留下一套皱巴巴的西装，像蜕皮的蝉壳一样瘫软在地上。
西装口袋里，掉出一张皱缩的欠条。
那是明天就要来收铺子的债主留下的最后证据。
但现在，欠条上没有任何血迹，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。
只有灰尘。
厚厚的、新鲜的灰尘。
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，只是时间的一场错觉。
“我的表呢？”
赵金贵没有看那堆衣服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维修台中央。
那块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盘依然停在3:15。
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，但核心机芯竟然奇迹般地完整无损。
甚至……在发光。
一种极微弱的、幽蓝色的光。
从擒纵叉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“你把它弄坏了！”
赵金贵扑过来，想要去抓那块表。
“这是林家的东西！不能坏！”
陈默抬起右手，一把拍开赵金贵的手。
动作很轻。
但因为左手小指的异变，这一拍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脆响。
“别碰。”
陈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
赵金贵愣住了。
他看着陈默那只半黄铜化的小指，又看了看那块表。
贪婪在他眼中闪烁。
比恐惧更亮。
“呼吸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袖口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陈默，别跟我玩玄学。你知道这表值多少钱吗？”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个拍卖行的预展报价。
五百万。
起拍价。
“只要让它重新走动，哪怕只走一秒，我就是神。”
赵金贵逼近一步，手电筒的光束晃得陈默睁不开眼。
“但你刚才放跑了那个屠夫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怕什么吗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地上的空西装。
他知道屠夫怕的是什么。
怕的不是死。
而是时间的停滞。
那只机械蜘蛛并没有杀死屠夫。
它将三十年的因果，全部注入了屠夫的体内。
屠夫在那一瞬间，经历了一个人一生的衰老，然后又逆转回年轻。
最后，肉体崩解，只剩下衣物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别人的时间，换自己的生机。
“我要修好它。”
陈默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。
“三天后拍卖前，我要看到整点报时。”
赵金贵眯起眼睛。
他嗅到了机会的味道。
“成交。”
“五十万定金，现在给你。”
“但如果搞砸了……”
赵金贵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，力道很重。
“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停摆’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镊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他需要完成最后的调试。
不是为了赵金贵。
是为了活下去。
这块表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修不好，明天债主来了，他就只能去卖肾。
或者，变成下一个屠夫。
陈默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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