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邹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宴会厅内的喧嚣并未因雷雨而平息,反而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“赠予”变得更加粘稠、压抑。
我坐在主桌旁,指尖冰凉。
那枚鲜红的印章,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,烙在《邹家云港航运30%干股的转让协议》上。
它此刻正静静躺在陆沉的西装内袋里,隔着布料,我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。
满堂宾客的目光如刀,切割着我的每一寸皮肤。
叔伯们端着酒杯,眼神闪烁。有人在窃窃私语,有人冷笑,更多人是在评估这份从天而降的筹码,究竟会落在谁的手里。
陆沉坐在我身侧,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。
他刚刚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,将这份足以让邹家翻身、也足以将我彻底绑死的股份,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晚儿,这是我对你的心意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。
但我听出了其中的陷阱。
这不是礼物,是投名状。
也是枷锁。
武铮坐在对面,深灰色定制西装勾勒出他紧绷的线条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手中的红酒杯,仿佛那是某种挑衅的信号。
他是云港航运的另一大股东,也是母亲当年的旧情人。
他绝不能让邹晚拥有足以抗衡他的筹码。
“陆总真是大手笔。”
武铮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刺,扎破了现场虚伪的和谐。
他举起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只是不知道,这30%的股份,附带了什么条件?毕竟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陆沉身上。
我在等陆沉的回答,也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我从这张巨大的网中,撕开一道缺口的机会。
陆沉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怒意,只有深深的包容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武总说笑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,玻璃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晚儿是我的未婚妻,给她一点保障,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他转头看我,眼神深邃:“晚儿,你说是吧?”
我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的冷意。
“是啊,”我轻声细语,字字带刺,“毕竟,陆总向来大方。”
这句话看似顺从,实则是在试探。
我在试探他们之间,是否真的毫无芥蒂。
武铮的脸色铁青。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配合,或者说,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冷漠地接受这份羞辱。
但他不肯罢休。
“既然陆总这么爱护晚辈,那我也不能落后。”
武铮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让人查到的,关于陆总早年的一段‘风流债’。虽然和今天的股份无关,但我觉得,陆总应该听听,作为回礼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叔伯们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。
有人鼓掌,有人皱眉,有人已经悄悄起身,准备离场。
我知道,武铮这是在掀桌子。
他在赌,赌陆沉不敢在这里处理这件事,赌舆论的压力会让陆沉退缩。
但他错了。
陆沉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纸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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